树屋里,气氛微妙。
分身蹲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秦长渊。
老头脸色苍白得跟纸似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胸口那块暖阳玉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那是本尊留下的后手,正在慢慢修复他的伤势。
“死不了,”酒剑仙走过来看了一眼,下了结论,“就是得睡几天。那丫头既然说有天道本源护着,那就肯定没事。”
分身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愁上了。
她走到窗边,透过树洞往外看。
那只二十丈高的怪物还在林子里转悠,四对骨翼收拢在背后,巨大的身躯在巨树间穿行,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周围的树。准确说,是怕碰到那些正在开花的树。
每一棵开花的树,它都会停下来,凑过去闻一闻,然后歪着脑袋发呆,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那模样,怎么说呢……
有点蠢萌。
“它真的在回想,”分身喃喃道,“回想本尊是谁。”
酒剑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灌了口酒:“那丫头百年前养过这玩意儿?看着不像啊。这么丑的东西,那丫头能看得上?”
“本尊说,是坐骑,”分身挠头,“但坐骑…不都是威风凛凛的那种吗?狮子、老虎、仙鹤啥的。这玩意儿,丑得跟从墨缸里捞出来似的,骑着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苏清雪忽然开口:“百年前那一战,天道重伤,这只怪物应该也受了影响。它现在的样子,可能不是原本的形态。”
陈墨点头附和:“有道理!很多上古异兽都能变换形态,说不定它原本很威风,只是被打残了,才变成这样。”
秦烈皱眉:“那它现在到底是想害我们,还是…不想害我们?”
这是个好问题。
众人看向窗外那只怪物。
它刚好走到一棵刚开花的树前,低下头,用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轻轻碰了碰花瓣。
花瓣抖了抖,它立刻缩回去,像做错事的孩子。
然后,它蹲下来,用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树根处的泥土。
扒开一个小坑,它把头凑过去,对着树根轻轻吹了口气。
黑色的雾气从它口中溢出,渗入泥土。
那棵树浑身一震,枝条舒展,又冒出三个花苞。
“它在…帮树开花?”金无痕瞪大眼睛。
分身也愣住了。
她脑海中,那个进度提示再次响起:
“天道修复进度:9.60%→9.62%。”
“当前开花进度:20310000。”
刚才还是157,现在直接跳到203了。
“它真的在帮忙!”分身惊喜道,“它用自己的血……不对,用自己的气息在浇树!”
酒剑仙眯起眼睛:“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人能答。
但分身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如果这只怪物真的曾是本尊的坐骑,那它体内,肯定有本尊留下的天道印记。虽然百年前那一战让它重伤、失忆,但印记还在,本能还在。
它现在,是在追随本能。
就像小狗闻到主人的味道会摇尾巴,它闻到天道本源的气息,也会……努力回想。
“我出去跟它谈谈。”分身忽然说。
众人吓了一跳。
秦烈一把拉住她:“你疯了?那是化神期的怪物!就算它现在不攻击我们,万一突然发狂呢?”
“它要是想攻击,早就动手了,”分身说,“刚才在树屋外面,它完全有机会一巴掌拍死我,但它没有。它只是……走了。”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那只正在努力“浇树”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笑:
“而且,你们不觉得它现在这样子,挺像一只……迷路的狗吗?”
众人看向窗外。
那只怪物又浇完一棵树,站起身,茫然四顾,好像在找下一棵。
但它太大了,走路不小心碰断了几根枝条,吓得它赶紧缩回脚,用爪子轻轻抚摸那些断枝,还朝它们吹气。
断枝竟然慢慢接回去了。
众人:“……”
这画风,确实跟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怪物对不上。
“行吧,”酒剑仙摆手,“想去就去。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喊救命,为师去捞你。”
分身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出树屋。
她朝着怪物走去。
每一步都很小心,随时准备逃跑。
但怪物似乎没注意到她。
它正蹲在一棵大树前,用爪子扒拉树根,专注得像个在种地的老农。
分身走到它身后十丈处,停下脚步。
“喂。”
她喊了一声。
怪物没反应。
“喂!大块头!”
还是没反应。
分身捡起一块小石头,朝它背上扔去。
石头砸在鳞片上,“啪嗒”一声弹开。
怪物终于有了反应。
它缓缓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分身。
盯了足足三息。
然后,它又把头转回去,继续扒拉树根。
分身:“……”
这反应,怎么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又往前走几步,来到怪物身侧。
这次,她能看清它在干什么了。
它真的在种树。
准确说,是在用自己体内的黑色气息,滋养树根。每一次呼气,都会有一缕黑雾渗入泥土,那棵树的枝条就会轻轻颤动,像是在享受。
“你……在帮它们?”分身试探着问。
怪物没有看她,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听起来像是……“嗯”。
分身胆子大了些,绕到它面前,仰头看着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
近距离看,这怪物确实丑。
浑身漆黑,鳞片粗糙,骨翼上还挂着一些碎肉――那是另一只怪物的残骸。那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猩红的光点,算是眼睛的位置。巨口占了脸的三分之二,张开能一口吞下三个人。
但此刻,它没有张开。
它只是盯着分身,猩红的光点微微闪烁。
“你……还记得什么吗?”分身问,“比如,有个叫林渺的人?”
怪物的身体微微一震。
它张开巨口,发出那模糊的、恶意的音节:
“主……人……”
“对,主人,”分身眼睛一亮,“你还记得她?”
怪物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巨大的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鳞片之间有道很深的疤痕。
疤痕周围,隐约能看到一丝淡淡的七彩光芒。
分身凑近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天道本源留下的痕迹。
而且是主动留下的――不是攻击,而是……植入。
就像给灵兽打烙印的那种。
“你真是本尊的坐骑!”分身惊喜道,“那你肯定记得她!”
怪物歪了歪头,猩红的光点闪烁得更快了,像是在努力回想。
但最终,它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呜咽里,有困惑,有痛苦,也有……委屈。
就像一只找不到主人的狗。
分身心里一酸。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怪物的爪子。
爪子比她的整个人还大,鳞片冰凉坚硬,但她还是拍得很轻。
“没关系,慢慢想,”她说,“你主人现在在闭关,过几天就能出来见你。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怪物低头看着她,猩红的光点里,似乎多了一丝……期待?
“不过,”分身话锋一转,“在主人出关之前,你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怪物没反应。
分身指了指那些还没开花的树:“这些树,需要你的血才能开花。你主人需要它们开花,才能提前出关。你懂吗?”
怪物沉默片刻。
然后,它抬起另一只爪子,用锋利的指甲,在自己胳膊上轻轻划了一道。
黑色的血流出来。
它把胳膊伸到最近的一棵树前,让血流进树根。
那棵树瞬间绽放出十几朵花。
进度提示再次响起:
“当前开花进度:20310000→21910000。”
分身愣住了。
她就这么一说,这怪物就真放血了?
这么听话的吗?
“你……你不疼吗?”她忍不住问。
怪物低头看着她,发出一声咕噜。
听起来像是……“不疼”。
分身鼻子一酸。
这怪物,虽然长得丑,虽然刚才还差点打死他们,但这一刻,它只是一个忠心耿耿的、拼命想帮主人做事的大狗。
“谢谢,”她认真地说,“谢谢你。”
怪物又发出一声咕噜,继续放血浇树。
分身转身跑回树屋,兴奋地说:“成了!它同意了!”
众人看着窗外那只正在“献血”的怪物,表情都很精彩。
酒剑仙灌了口酒,幽幽地说:“那丫头到底给它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它这么死心塌地?”
“天道印记呗,”分身说,“本尊百年前留下的。虽然它失忆了,但本能还在。现在它满脑子都是帮主人做事,让放血就放血,让干嘛就干嘛。”
秦烈挠头:“那咱们之前跟它打得你死我活……”
“那是被影主召唤的时候,它处于狂暴状态,”分身说,“现在影主死了,它又闻到本尊的气息,就慢慢清醒过来了。”
陈墨忽然问:“那它以后怎么办?一直留在这儿?”
分身想了想:“等本尊出关再说吧。要是本尊认它,说不定真能收回来当坐骑。”
“骑这个?”金无痕嘴角抽了抽,“骑出去,方圆百里都得跑光。”
“那也是威风,”分身嘿嘿一笑,“反正丑的不是咱们。”
众人无以对。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奇妙。
每天早晨,分身带着众人去林子里“收花”――就是统计哪些树开了花,开了多少朵。
那只怪物则像个勤勤恳恳的老农,从早到晚在林子里转悠,这里放点血,那里吹口气,帮树开花。
它的血似乎无穷无尽,放多少都不见虚弱。
用酒剑仙的话说:“化神期的怪物,放这点血就跟凡人掉根头发似的,不碍事。”
第三天,开花进度达到2000朵。
第五天,5000朵。
第七天,8000朵。
第八天,9500朵。
第九天早上,分身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进度:
“当前开花进度:987610000。”
还差124朵。
她兴奋地跑出树屋,却发现怪物今天没在干活。
它蹲在林子里,一动不动,盯着某个方向。
分身走过去,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那里是林子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山?
不对,不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