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扔着很多死孩子。那个年代,家家孩子多,就像狗崽子一样。
后来,桂芳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夜里哭醒,冷汗湿了衣裳,他以为她是想孩子想的!
他心疼她,夜里总是把她抱得紧紧的,拍着她的背哄她睡。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她不是想孩子,是怕。
怕那孩子在地下冷,怕他回来找她,更怕他……怕他知道真相。
风卷着忘川河的寒气吹过来,苏承风打了个寒颤。
走了很久,终于见到她了。
此时的陈桂芳,正跪在孽镜台前。她的身上穿着蓝缎子寿衣。
她的头发全白了,此时正披头散发的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泪痕。
孽镜台前站着两个鬼卒,青面獠牙,手里拿着铁链。
一个冥界工作者,手里翻着一本簿子,声音冷得像冰。
“陈桂芳,你可知罪?”
陈桂芳跪在地上,全身发抖。
“民妇……民妇知罪。”
“罪在何处?”
陈桂芳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民妇杀生太多。这些年,鸡、鸭、鹅、家里的牲畜杀的太多。”
“还有呢?”
陈桂芳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还有……还有……”
她说不出来。
冥界工作者把簿子往前翻了几页,念道:“己亥年冬月,你长子苏建国夭折,你将其尸身烹食,可有此事?”
陈桂芳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成一团。
“有。”
“你可知道,这是杀子之罪,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陈桂芳抬起头,满脸是泪。
“大人,民妇知道。但民妇有话要说。”
工作者没吭声,只是看着她。
陈桂芳哭着道:“那一年闹饥荒,地里颗粒无收。家里七口人,都饿肚子。
我家男人出去找活路,一去两个月,音信全无。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拖着几个孩子和婆婆。
粮食早就吃完了,树皮啃光了,草根挖尽了。
婆婆饿得躺在床上动不了,三个小的饿得哭不出声来。”
“建国走的那天,我很伤心,把他抱在怀里,抱了一整天,舍不得埋。”
她的声音发抖,但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
“后来呢?”冥界工作者问着。
陈桂芳痛苦的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缓缓流出。
“后来……后来老二饿得只剩一口气,老三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我看着那几个孩子,再看看怀里那个已经凉透的,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她睁开眼睛,看着冥界工作者,目光里有泪,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这是罪,天理难容。但我当时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几个小得活着,不能死。”
她的声音哽咽了。
“建国已经死了,他们要是也死了,那这一家子就全完了,我真的是迫不得已。”
孽镜台前,一片死寂。
冥界工作者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即使你有难之隐,但孽已经造下,无法挽回。”
陈桂芳愣住了。
冥界工作者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还有哪些分食过的兄弟姐们,等他们老了,死了,也会来地府受审,这件事就是他们的罪。因为你,他们也要背上这杀兄的罪孽。”
陈桂芳的脸色白了。
“大人……”
“你一个人造的孽,要全家替你背着。这就是你的罪。”
陈桂芳跪在地上,全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工作者把簿子合上,对鬼卒挥了挥手。
“带下去。”
鬼卒上前,铁链哗啦啦响,套在陈桂芳脖子上。
就在这时,一个缥缈且霸气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且慢!”
闻,所有人都愣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