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阎九幽开口,这个面子是必须要给的。
冥王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挥挥手:“把人带上来吧。”
陈桂芳被带进殿的时候,腿肚子直打颤。
黑石铺的地面冷得刺骨,青铜巨柱上的烛火,晃得人眼晕。
看着高高在上的冥王,她“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她的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承风跟在她后面,也跪了下来。
冥王坐在宝座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陈桂芳,你杀子食子,本该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念在你事出有因,且有人替你求情,刑罚可免,但需在酆都城做苦役三十年,赎你的罪。”
陈桂芳猛的抬起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谢……谢冥王大人!”
“三十年……”苏承风喃喃重复着。
他忽然抬头看向冥王:
“冥王大人,我能替她吗?这罪有我一半,要是我当初没走,也不会让她一个人扛……”
“承风你胡说什么?这是我一个人的错,你别掺和!”
陈桂芳拽住他的袖子,急得眼泪直流。
冥王看着他,忽然笑了:“有意思,这年头还有抢着受罪的。”
他转头看向阎九幽,语气带着点调侃:
“小九,你从哪找来的人?一个比一个轴。”
阎九幽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魂玉,放在掌心轻声唤道:
“苏建国,出来吧!”
玉身微微一颤,一缕黑烟从玉里飘出,在殿中慢慢凝聚。
最后变成个八岁左右,小男孩的模样。
他瘦瘦小小的,穿着件打补丁的旧衣裳,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的小脸蜡黄,眼神空洞。
他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桂芳。
陈桂芳也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的往下掉。
她膝行了几步,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
可孩子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建国……我是娘啊!”
孩子看着她,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波澜,那是被恨意填满的冷。
“你吃了我,还好意思说是我娘?”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陈桂芳的心里。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
“是……是我,对不起你……”
孩子往前走了一步,眼中带着怨气:
“为什么是我?弟弟妹妹能活,爹能活,奶奶能活,为什么死的是我?为什么吃的是我?”
陈桂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为什么是他?
这几十年,她无数次在深夜问自己,可从来没有答案。
当年的饥荒,人命贱得不如草,她只是想让家里人活下去,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苏承风跪在旁边,看着自己的长子,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他想叫一声“儿子”,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孩子看了看他,又转回头盯着陈桂芳,问:
“你后悔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