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的爷爷住在离景府三条街外的巷子里,租金高是高了点,但方便他们照顾。
文松步子很快,提着大包小包一个人走前面,闷着头走,一直到门口前都没理她,
敲门前突然停住,站定在门口,对着门说:“那本是医书,讲穴位的,所以画的人没穿衣服。”
楚念说:“你骗小孩呢。”她推开门,笑着喊道:“爷爷,我来啦。”
文松也说:“爷爷好。”
院里坐着个弓着背的小老头,
脸皱巴巴的,一条拐杖立墙边,听见孙女的声音,慈祥地朝两人招了招手,
他眼盲,腿瘸,行动不便,但依旧准确地握住少女伸来的手,从袖子里掏出同样皱巴巴的荷叶包,展开来,露出一把桑葚。
是楚念最爱吃的浆果。
文松把粮油送进厨房,楚念伏在爷爷膝上,吃着桑葚给他锤腿。
每次一要下雨,爷爷腿就疼得厉害。
她是爷爷捡来的孩子,别人不要的,爷爷把她当成宝,
他们一路穷过来,最困难的时候连间破瓦房都没有,是爷爷捡那种韧性很强的小草,编成小狗小兔拿出去卖,两人才勉强没冻死在那个冬天,
而爷爷也是那时熬坏的眼睛,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七岁那年,爷爷重病不起,
景府招下人,
丫鬟一个月二两银子,进内院,
女护卫一个月三两,还有半斤牛肉补贴,但男女混住在外院。
所以她把自己卖了,签了十年身契,换了半斤牛肉提回家。
“念念啊,要赎身了吧?”小老头笑着问道。
“还有九天。”文松从厨房出来,“九天后我们三人一起北上,车马我都准备好了。”
楚念坐起来瞪了文松一眼,文松一记眼刀还回来,扛起锄头,收拾菜地去了。
楚念扁扁嘴:“爷爷,别听他的,我们不一定离开京城...”
小老头面露疑惑,
楚念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走...”
“是什么样的人?”老人问。
楚念垂下长长的眼睫,“很好很好的一个人...但他太好了,出身好,模样好,好多姑娘喜欢他,我怕我配不上他...”
如果景玄没有那么遥不可及该多好,
她也就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了。
爷爷笑道:“什么配不上,我们念念才是最好的。”
楚念说:“爷爷,教我用小草编东西吧,他送了我裙子和松子糖,我也想送他礼物...”
老人把楚念支走,让她去街边上找三斤茅草,人一走,脸色大变,立马把文松招到身前来,一脸焦急,
“怎么回事,对方什么人啊?不说我说...你天天和她住一起,怎么就让其他人截胡了呢?我姑娘真是...好不容易开窍,还开歪了!”
文松说,“是她主子,景府老爷。”
老人听了一挥手,忙说:“不成,我家念念缺心眼,嫁进那种地方会被欺负死的,哭都没人哭。”
文松说:“她缺心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人说:“谁准你骂我孙女的。”
文松沉默了。
老人叹了口气:“我只有把她交给你才放心...景府老爷...人家什么身份地位,就是图个新鲜,等新鲜劲一过,马上纳新的小妾进府...”
又说:“这孩子...除了傻了点,哪哪都好。”
院里两人一人一句地说着话,楚念抱着个篮子,蹲路边剪茅草,
忽然一道阴影从身后遮来,楚念下意识回头,看见一张柔情似水的脸,
是昨天给景玄玉佩的女子。
“你在剪什么?”乔舒笑着问道,“这是用来编东西的香茅草吗?”
乔舒听闻昨晚景玄带这女人见母亲了,
她一夜辗转难眠,实在想来会会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