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把我从爷爷屋里抱回来的?”她问。
“怕你吵到老人家。”景玄淡淡地回道。
“...”
楚念起床梳洗,她知道景玄不喜欢屋里人多,便没让丫鬟进来给她梳发髻,随便编了条辫子放胸前,
刚梳洗完,景玄眼睛都没抬,说:“过来煮茶。”
楚念心里直翻白眼,还是没出息地去了。
煮茶的托盘上放着几粒松子糖,晶莹剔透,里面的松子整颗可见,正正地放在她面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故意呈给她看的。
“御膳房做多了,顺手拿了点回来。”男人说话时没抬头,专注在文书上。
水开了,
白气从小铜壶的壶口喷出,水汽弥散开来,
楚念熟练地碾茶成末,温盏后将茶汤舀进茶盏,一挽宽袖,推到了景玄面前。
这些都是教礼仪的嬷嬷教的,嬷嬷只是偶尔来一下,教的时候很有耐心,她本以为这些高门贵族才能接触的东西会很难,实则只要把架子端起来,有手就行,
比扎马步和练红缨枪简单多了。
楚念余光偷偷看文书,
她识字数量实在有限,看东西又慢,只能勉强看到“东陵”“粮草”“出征”之类的字样。
她心一沉,
难道要打仗了。
瞬间回忆起昨晚爷爷给文松算的卦,爷爷说文松被自己困住了,困在了大梁,眼下看来,是完全对应上了。
景玄抬眼看了下她,目光又落到一动没动的松子糖上,眼里的情绪一闪而过,没说什么,只是过了会儿将手上的军情扔到了楚念面前,
“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楚念迟疑片刻,对文松的担心还是占了上风,她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读,越读,心慌得越厉害。
是的,
要开战了,
还是东陵挑起的。
“夜郎自大。”景玄嗤笑,“内乱刚结束就想挑战大梁的底线。”
楚念抿唇,“打下东陵要多久?”她问。
“多则半年,少则三月。”
“会死很多人吗...”楚念又问。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蠢问题,打仗怎么可能不死人。
男人眸光晦涩,眼底有一抹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妒火,“怎么,心疼起外族人了?”
外族二字说的是百姓,或许是文松,究竟指的是谁,楚念不知道。
“不是心疼外族人。”她说,“是心疼无辜的人。”
她是外院女子,
下人聚集的地方什么人都有,大梁的,外邦的,外族的,黑色皮肤的昆仑奴,白到发光的菩萨蛮,
都是人,都有亲人,都知道什么是疼。
她问:“等攻克下东陵...会屠城吗。”
“会。”
景玄的回答简单而残忍。
打仗打的就是个银子,东陵那么远,大梁国库也不充裕,打下来,没有不弄钱的理由,至于怎么弄钱,
屠城就是最简单的方式,
士兵得到了释放和满足,士气更加高涨,而朝廷也省下了大量的军饷。
楚念咬了咬唇,“可以不屠城吗,那里的人刚结束内乱,安定的日子才过上几天...太可怜了...”
乱世带来的是绝望,而比绝望更无助的是,乱世之后以为可以迎来安宁的日子,不曾想接连着的确实另一个乱世。
男人嗤笑,眼里带着骇人的森寒,
他咬牙,一字一句道:“楚念,你是不是太关心外人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