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盯着嫁妆单子许久没说话,
嫁妆是女子带去夫家的,
她穷得叮当响,什么都没有,半枚铜板都没法给景府添置,
她在空空的嫁妆单上写下:无。
丫鬟们掩唇笑,楚念在几个人的脸上看见了嘲讽。
几人拿起东西出了门,有人说:“不算数不清的现银,万亩良田加上铺子数十间,这么多彩礼送出去,一件嫁妆都不回呢。”
又有人说:“穷酸么,口袋掏空了都掏不出半颗子儿,也不知大人是怎么看上她的...明明乔家小姐更合适...”
“可惜了,乔家小姐多好一人...还没过门就给咱发了红包,这位――”
“呵。”门外的人嗤笑,“跟在她身边,不说平日里的打赏了,过年过节都捞不到半点好,她会管家么她...”
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声音从门外传进了屋里,由近及远,渐渐小了下去。
楚念一不发地坐着,鼻子发酸,忍了好久才将流眼泪的冲动忍了回去。
抽了抽鼻子,她往茶水房走,在丫鬟差异的神色下接过了送往书房的茶水,“给我吧。”她说。
她敲响书房的大门,
门口侍卫看见她,一惊,连忙进去通传,
开门的是景玄本人。
她越过男人肩头,看见十多个将领穿着的人坐在屋里,纷纷朝她看来。
“我来送茶...”她挤了进去,给众人分发茶水,拿着空盘子坐到了屏风后面。
书房的屏风有三折,很大,金丝楠木材质的,不透光。
坐在后面不会被看见,更能将众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和她预想的一样,
这些都是出征东陵的将领。
她听完了会议全程,心情几乎跌落到谷底。原来这一仗并么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大梁会先拿下周边小国,再以此为据点和东陵抗争,一旦拿下东陵,大梁的版图就能再次扩大。
景玄有野心,但这份野心会死很多人。
人散了,楚念从屏风后面出来。
“怎么忽然进来了?”景玄问,
楚念说:“就是想听听,没别的意思...”
景玄处理公务时从不避着她,或者说是不屑于避着她,
一个关在后宅的女子,就算知道前线战报,又有什么威胁。
“出征东陵...你也会去吗...”她问。
“若有必要。”景玄说。
楚念蜷了蜷手指,问:“能不能不打仗...会死很多人的。”
她不是东陵人,也不是周边那些小国的子民,但她是人,是人,就有恻隐之心。
男人将她带到书桌前,徐徐展开大梁的版图,
大梁真的很大,从太行山起,占据了整个平原,延申至东部的海域。
景玄手指落在几处城池上,声音平静,
“偌大的大梁,真正富庶安稳的,不过京城,江南及少数几地。其余州郡连年灾荒,朝廷鞭长莫及。地方豪强盘踞山野,政令难达,赈银难行,百姓失去生计,只能沦为流民。”
“流民若无人安置,便是祸患。东陵的内乱,便是前车之鉴。”
修长的手指沿着边境缓缓移动。
“朝廷若以官府之名征募,将他们编入军中,既能收拢人心,也能疏解内患。国库确实难以长期供养,但战事一起,军功可授,田地可赏。人一旦有了出路,自然愿意安分。”
他目光落在东境。
“东陵土地肥沃,若能取下,足以安置数十万军民。此战若胜,大梁至少可稳数十年。”
他没有提的是,若再拖下去,皇室挥霍无度,宗亲豪强侵吞田土,积弊沉疴,十年之内,大梁自会从内里腐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