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做诚惶诚恐状,推脱了两下,笑着把戒子收进了袖子里,
楚念问:“近日是不是有流民聚集在城外...”
管事的愣了下,说:“是...”
楚念将妆匣交给管事,说:“劳烦您用这些首饰换点粮食,分给城外的大家伙...”
景玄昨天的话让她好一番难受,
这些流民是被天灾所害,不得已才远走他乡讨生活,可官府容不下他们聚集,便要将他们招募成军,训练后送往战场...去砍杀同样被生活所迫,不得已才参军的百姓...
她在想,如果她是个男子,以她的出身,大概也是万千流民大军中的一员吧。
管事的带着匣子走了,待到傍晚,她在屋里小睡,听见丫鬟聚在外面闲聊,声音低低的,语气里带着看热闹的嘲笑。
“哎,你们听说了吗,她把妆匣给管事了,让管事换粥送给城外那帮流民!”
“笑死了,想博好名声呢...”
“好蠢啊...她知不知道,这钱能有百分之一到那帮人嘴里就不错了,从管事的起先盘剥一层,典当行再一层,接着是米面铺子...还有请人搭施粥铺子,又是钱,能揩油水的地方大了去了!”
“就是就是,到时候施粥的棚子搭起来,粥只有一小锅,还不把人笑死!”
“害,反正那些首饰都是咱们老爷给的,她上下嘴皮子吧嗒两句就送出去,又不心疼。”
楚念把枕头蒙头上,挡住了外面的闲碎语。
她不想博什么好名声,给管事的金首饰也只是刚得知了打赏是规矩,怕扫了人家的兴,
为何后院的丫鬟们非要这样揣测...
景玄回来时已是晚上,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
他一回来就搂住她,下巴点她肩上,大手抚着微隆的小腹,“孩子今天闹没闹你?”
说话这般亲昵,仿佛他们是恩爱有加的夫妻一般。
视线落在那叠厚厚的彩礼单上,
他真的要娶她了,这难道不是她最开始梦寐以求的结局吗,
可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
看她兴致缺缺,男人也敛了笑意,只是传来大夫日常看诊,
不同于以往,这次大夫蹙起眉头,把脉把了好一会儿,才说:“夫人底子确实比大多妇人好上许多,但您忧思过重,导致心情郁结,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利于生产...”
这样的话大夫先前说过一次,但只是随口一提,不像这次严肃。
大夫离开,丫鬟端来安神的汤药给她服下,楚念认出来了,是白天在背后蛐蛐她的那个。
喝药时景玄脸色很难看,她放下空碗,
砰的声,男人也将文书掼桌上,
“忧思过重...”他冷嗤,“为了东陵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茶饭不思...还是说,为的是东陵的某一个人。”
楚念只觉心累,身上哪里都累...
她不想辩解,换上寝衣上了床,随手一挥,撩下了床帘。
哗啦一声,帘子再次被拉开,景玄攥住她下颌迫她转头。男人眼里藏着戾气,却装作云淡风轻。
“楚念,最好记清楚了,你怀着的是谁的孩子。”
楚念表情很淡,看着他,
“那大人也请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不要娶错了人,悔恨终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