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是一把短铳。铁的。铳管比手掌长一点,枪托是木头的,雕着几道简单的纹。扳机是铜的,磨得发亮。
她拿起来。沉甸甸的。手感正好。
“给我的?”
“嗯。”
她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发现枪托上刻着两个字。
蓁。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高尧康说:“比火铳短。能揣怀里。近战用。装了火药能打两发。再装填麻烦,但比刀快。”
杨蓁握着那把短铳。没说话。
院子里很静。灯芯偶尔噼啪响一声。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近得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味儿――硝烟味儿、铁锈味儿、汗味儿。难闻。但她不讨厌。
“那天晚上,”她说,“你让我跟着你。不是因为我不拖后腿。”
高尧康看着她。
“那是因为什么?”
她盯着他眼睛。
他没躲。
“你自己想。”
杨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行。”她说,“我自己想。”
她把那短铳揣进怀里。拍拍。
“我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
“明天还训练吗?”
“训。”
“那我早点睡。”
她走了。
高尧康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七月初。火药味儿还没散。
宇文虚又做出一批新的霹雳弹。猛火油柜也改了。射程从三丈加到了五丈。油管子换了铜的,不裂了。
那天晚上,他来找高尧康。
高尧康正在看地图。灯下。燕京府那一带,画了好些圈圈叉叉。
宇文虚进来。坐下。不说话。
高尧康抬头看他。
宇文虚沉默了一会儿。
“有个事儿,得跟你说。”
“说。”
“那天我被抓之前,”宇文虚说,“在辽阳见过一份东西。”
高尧康等着。
“是宋军的布防图。真定府的。中山府的。河间府的。哪儿有兵,哪儿有粮,哪儿有路,哪儿能绕过去。全在图上。”
高尧康放下手里的笔。
“金人怎么会有?”
宇文虚看着他。
“你说呢?”
高尧康没说话。
宇文虚站起来。
“那图不是画的。是誊的。用的是宋纸。宋墨。宋人的笔迹。”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
“你想查,我帮你。你不想查,当我没说过。”
门帘子落下来。
高尧康坐在那里。灯照着。脸一半亮,一半黑。
地图上,燕京府那三个字,被灯影遮住了。
远处有狗叫。一声接一声。叫了很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