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道:“少夫人,奴婢去求求王太医吧,王太医常来给郎君看病,与您也是熟面孔了。听说您病得厉害,他兴许肯发善心来走一趟。”
红袖说完,不等沈棠溪开口,转身便跑出去了。
府医此刻也只得叫人取了冰来,隔着布巾,放在沈棠溪的额头上,时而不时便取下来,重新放上去,怕她烧坏了脑子,也怕冻坏了额头。
外头纷纷扬扬地下着雪。
红袖回来的时候,冻得手和脸通红,哭着跪在了沈棠溪床头:“少夫人,是奴婢没用……”
沈棠溪哑着嗓子,轻声安慰:“在我大晋,太医是给宫中贵人和皇室看病的,国公府能请得他来看郎君的病,也是凭了祖上的功勋,得了天子恩典,你请不来太医也该然,不必自责。”
红袖愤恨地道:“奴婢给王太医磕了好几个头,王太医本都已经心软了,命人拿着药箱就要过来。”
“谁知道,康平王府忽然来人了,说他们府上有人不舒服,把王太医叫走了。”
沈棠溪听明白了,原来是萧毓秀想趁着她病了,要了她的命。
也是了,她这个原配死个干净,萧毓秀嫁进来,才丝毫没有后顾之忧。
看来即便她愿意和离离开,萧毓秀也还是觉得不够称心。
倒是青竹想到什么,转身出去了。
病来如山倒,后头半日,沈棠溪越烧越厉害,失去了意识好几次,都是府医堪堪掐人中掐醒的。
最后府医急得跑出去,亲自煎药。
到了黄昏时分,沈棠溪觉得自己神志越发弱了。
竟强撑着,与红袖说起了遗:“我若是挺不过这一关,你和青竹就取了卖身契自去。我的那些银钱,你们……”
红袖哭着打断了她的话:“少夫人,莫要说这些丧气话,您一定能挺过去的!奴婢哪都不去,奴婢生死都陪着您。”
就在这会儿,青竹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碗,红着眼眶与沈棠溪道:“少夫人,奴婢小时候发烧,看不起病,阿母用了偏方将我治好了。”
“方才奴婢回家寻了阿母,问了这偏方。”
“以水、不去皮的生姜、连根的葱白、还有些沙糖(红糖),烧开水后,沸煮了一炷香。”1
“且不知有没有用,您若是信得过奴婢,就试试吧。”
其实,她并不是回去问阿母了,她求的另有其人,只是不敢与沈棠溪直。
想着青竹家住得离国公府极远,这丫头跑回去问,想来几乎是跑断了腿。
便冲着这份心意,沈棠溪也没有不试的理由。
这碗汤喝下去之后,沈棠溪又睡了一觉,天亮再醒来,高烧变成了低烧,就连府医都称奇。
三日过去,每日喝几回,沈棠溪虽还下不得床,但身体渐渐好了。
私下赏了青竹好些银钱,青竹起初推辞,但在沈棠溪的坚持下,还是收下了。
红袖也抹泪直道:“青竹姐姐,你救了主子的命,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想着沈棠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裴淮清却一次都没有来。
红袖咬牙道:“也不只是那是多金贵的狗,竟将郎君忙成这般,连来瞧您一眼都不肯。”
青竹连忙使眼色,提醒红袖不要多嘴,何苦这个时候提起少夫人的伤心事?
沈棠溪却咳了数声,轻声道:“这一病,来得也好。”
“从前,我曾想着嫁给他,即便会磋磨掉我半条命,我剩下的半条命,恐也还是会忍不住爱着他。”
“可这回,我不剩半条命了,我仅有一口残气。”
“剩下的这口气,我只想把它将养起来,日后好好爱自己。”
红袖和青竹红了眼眶,都跟着落了泪。
沈棠溪却笑:“哭什么?我勘破孽缘,将要离开这吃人的高门公府,你们该为我高兴才是。”
正说着。
外头的奴仆进来了:“少夫人,清河郡主身边的李婆子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