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是一个人这里等上一两个时辰,本就虚弱的身体,一定撑不住。
她立刻道:“郎君,其实我可以自己……”
裴淮清却道:“听话,在廊檐下略等一会儿便可。”
在他看来,此地离国公府太远了,这么冷的天,沈棠溪独自走回去怎么能行?
还不如在此等他,郡主府离此地也不远,他很快就回来了。
话音落下,他也不给沈棠溪再反驳的机会,揽着萧毓秀就上了马车,萧毓秀还回头看了沈棠溪一眼。
语气怜惜,但眼神挑衅:“那就辛苦嫂嫂了,你放心,三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马车自沈棠溪跟前离开,沈棠溪闭了闭眼。
见他们走远,红袖骂骂咧咧地道:“郎君心里就只有那个郡主了是吗?她自己跑出来困在这里,关少夫人您什么事?却把咱们扔在这儿。”
“难道只有郡主在这里会冷,少夫人您就是铁打的,不会冷?”
“找他要把伞,让我们自己先回去都不愿意,分明是诚心想冻坏您。”
沈棠溪都懒得生气了,她想留点热乎气,如此才能多撑一会儿,多等一会儿。
等待总是格外漫长的。
何况是在这么冷,又下着大雪、刮着冰风的情形下,京城虽然不像是禹城有了雪灾,但这段时日动不动就下冰雹、大雪,冻死的乞丐也不是没有。
主仆两个一直站着等,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感觉越来越冷。
如沈棠溪所料,裴淮清果然许久都没有回来。
红袖的语气都带了哭音:“少夫人,您冷不冷?”
沈棠溪只得庆幸裴淮清先前强行将披风给了她,所以她现在还顶得住,只是见红袖已是冻得发颤。
沈棠溪脱下了身上的披风,去给红袖披上。
红袖吓了一跳:“少夫人,使不得!给奴婢披着,您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沈棠溪想了想,最后提议道:“继续等下去,我们怕是要冻死。不如我们将披风当做伞举在头顶,往国公府走,熬到回去就好了?”
红袖:“这……好吧!”
郎君今日让少夫人等了一整日,现在也没见着人影,红袖已经不敢相信他会立刻回来了。
红袖力气大些,身体也比沈棠溪好些。
便将灯笼塞到沈棠溪手里,自己举着披风,遮着她们的头顶往前头走,地面上都是积雪,靴子也渐渐湿了,脚下越发的冷。
她们的手早就冻僵了。
忽然一阵狂风大作,不止将红袖手里的披风吹走,就是沈棠溪手里的灯笼也没能捏住,摔到地上滚了几圈,摔烂了。
红袖见此,几乎是崩溃地哭了起来,却也只能赶紧跑去捡披风。
沈棠溪看着红袖的背影,动了动冷得已经没了知觉,才没能捏住灯笼的指尖,铺天盖地的委屈感,终于从心底漫了起来,眼底也不禁有了些湿意。
尽管沈家远远不及国公府,可她从小到大,也没有受过这么多委屈,更没吃过这么多苦。
如果阿母在这里,不知道会多心疼她。
正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经过。
外头举着伞随行的津羽,见着了她们,大嘴巴地禀报:
“殿下,属下好像瞧见裴家的三少夫人了,还有她的丫鬟!她们两个大晚上的,怎么在这里受冻?”
下午的时候,上千难民已经都进城安顿好了,但雪越下越大,朝廷临时给他们安排的住处,不知能不能防寒。
为免了出乱子,甚至引起暴动,萧渡黄昏时分,便出了门,亲自过去瞧了瞧,此刻刚回来。
却不想又遇见了她们。
红袖的哭声,也传到了马车内萧渡的耳中。
想着沈棠溪今日在春风阁,那般耐心地等裴淮清,津羽还以为她是冲着自己来的。
萧渡闭了眼,懒得去管她们的闲事。
然而马车又往前头走了走,他脑海中猛然掠过沈棠溪白日里,泪盈盈瞧着他的模样,又娇软又可怜。
她的丫鬟在哭,她是不是也会哭?
心思略动了动。
他吐出一口浊气,兀地叫停了马车,打开了车窗往外看。
他的仆从手里的灯笼,将路边的一切照得分明。
眼神看向路边单薄的身影,果然如他所料,她瞧着委屈得不行,眸子也闪着泪光。
沈棠溪自然也看见了他,微微愣了一下。
正打算行礼。
萧渡忽然出了声,是命令的口吻:“上来,本王送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