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是顽固的执念。
对一只股票深套的执念,对一个错误判断的执念,对过去某次辉煌或惨败的执念,甚至……”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地低了下去,仿佛触及了某个禁区,又迅速回归,“对一段早已落幕的关系的执念。
有了执念,便画地为牢,看不见当下,走不出过去,迈不进未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张天娇脸上,那里有震动,有恍然,有被说中的狼狈,也有无法掩饰的、更深重的哀伤。
“交易的尽头,是内心的平静。”
曹小强最终说道,语气归于一种洞悉后的淡然,“这个‘清醒渡’,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他八个月赚了126%,而是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何时该下场博弈,也彻底戒掉了一夜暴富的幼稚幻想。”
“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老农,仔细挑选土地(标的),在适合的季节(时机)播种(买入),然后就是耐心地守候,不急不躁,只待秋收。
他不再奢望种子一夜成林,他接受了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的自然法则。”
……
故事讲完了,余韵却像茶香一样,在沉默中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两人。
张天娇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棋盘上的经纬线,仿佛那是她纷乱心绪唯一的出口。
曹小强的话,尤其是最后关于“痴”和“执念”的部分,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强撑的镇定,露出了内里血淋淋的病灶――对亏损的不甘,对过去的怀念,对失控现状的焦虑,交织成一张名为“执念”的网。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递到曹小强面前。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
“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帮我看看,我的交割单……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动作,这个请求,如此自然,仿佛还是多年前那个遇到难题就会下意识依赖他的女孩。
她几乎忘记了时间的鸿沟,忘记了他早已不是那个会无条件满足她一切要求的曹小强。
小强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上那些红绿交错的数字和代码,仿佛是她此刻混乱内心的具象。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了。”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多余的解释,却仿佛带着一种物是人非的疏离。
张天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期待到错愕,再到一丝被刺痛般的茫然。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拒绝?曹小强是在拒绝她的请求吗?
这在她过去的认知里,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情。
本来她就是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鼓足了勇气,才提出的要求。
谁也不愿意把自己不堪的过往,把交割单里最愚蠢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现给自己的前任!
她是好不容易,几乎耗尽平生所有力量才鼓足的勇气!
结果竟然被这个曾经最爱自己的男人拒绝了!!!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失落、难堪和尖锐痛楚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张天娇的心脏。
……
为什么?!”阿娇的声音拔高了些。
那份被戳破依赖习惯的羞恼涌了上来,“你不是懂了吗?你不是悟了吗?你不是能用围棋讲道理,用‘清醒渡’讲故事了吗?为什么不能帮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