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视，好奇，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光明同学，欢迎欢迎。」刘国殿首先起身，笑容和蔼，「来，请坐。」

阳光明和大家打过招呼，在预留的位置坐下，姜纹坐在他旁边。

简单的寒暄后，刘国殿直接切入主题：「光明同学，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首先，祝贺你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这是你个人努力的成果，也是我们京都教育的骄傲。」

「谢谢刘院长，您过奖了。」阳光明态度谦逊。

「关于你报考北电，以及后续的一些讨论，我们学院非常重视。」刘国殿继续说道，「经过认真研究，我们想跟你沟通一个双方都能满意的培养方案。」

谢非接过话头：「光明同学，我们知道你真正的志向在导演，只是今年导演系没有本科招生计划，你才报考了表演系。学院领导研究后决定，特事特办，给你一个双学位的选择。」

他详细解释了方案：阳光明可以同时修读表演系和导演系的课程，享受两个专业的教学资源。导演系这边，由于今年没有招生计划，他将作为九四导演班唯一的特招学生，由谢非亲自指导，公共课与九三导演班一起上，专业课单独授课。

「这个方案，既尊重了你报考表演系的志愿，也满足了你学习导演的愿望。」刘世兵补充道，「表演系这边，你的专业成绩是第一，我们非常欢迎。双学位的课程安排，我们会根据你的情况个性化设计，确保你能学到真东西，而不是疲于应付。」

阳光明安静地听著，等两位系主任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非常感谢学院领导对我的重视和照顾。这个方案，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领导：「我报考北电，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电影是我热爱的艺术形式，导演是我明确的职业方向。能够有机会在谢主任的指导下学习导演，对我来说是难得的机遇。」

「那你是同意这个安排？」刘国殿问道。

「同意。」阳光明肯定地点头，「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希望课程安排上，能有一定弹性。」阳光明说道，「我九月份要随《阳光灿烂的日子》剧组去威尼斯电影节，可能需要请假一段时间。另外，如果将来有合适的实践机会，请假的时间或许比较长，我也希望能得到学校的支持。」

刘国殿看向谢非和刘世兵。

谢非首先表态：「这个没问题。导演系的教学本来就强调理论与实践结合。威尼斯电影节是国际顶级平台，你能去参与，本身就是极好的学习机会。请假的事，按程序办就行。」

刘世兵也点头同意：「表演系这边也一样。有好的实践机会，我们鼓励学生参与。你的情况特殊，我们会灵活处理。」

「那就这么定了。」刘国殿一锤定音，「光明同学，欢迎你成为北京电影学院的一员。希望你在北电的四年，学有所成，将来为我国电影事业做出贡献。」

「我会努力的。」阳光明郑重承诺。

会议室内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王为国副院长笑道：「这下好了，我们北电也有状元了。而且还是双料状元――专业第一，文化课第一。」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王风生副院长也笑道，「得好好宣传宣传，让社会看看，艺术院校也能培养顶尖人才。」

李明适时插话：「院长，我和青年报的记者联系过了，他们想对光明同学做一个专访。您看.」

刘国殿看向阳光明：「光明同学，你的意思呢？现在舆论还在讨论，如果你愿意接受采访，把我们的培养方案和你的想法说清楚，对平息争议、引导舆论会有帮助。」

阳光明略作思考，点头同意：「可以。我也希望借这个机会，表达一下我对电影艺术的理解和追求。」

「那好，就安排在明天上午，地点就在我们学院的小会议室。」刘国殿拍板，「李明主任，你负责协调。」

「没问题。」

事情谈妥，接下来的交流就轻松了许多。

谢非问了阳光明一些对电影的理解，阳光明的回答让他频频点头。刘世兵也问了几个表演相关的问题，阳光明的见解同样让他感到惊喜。

姜纹在一旁看著，脸上带著自豪的笑容，仿佛阳光明是他的得意门生。

会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已是下午四点。

刘国殿亲自将阳光明和姜纹送到门口。

「光明同学，明天上午九点，别忘了。」刘国殿叮嘱道。

「不会忘的，刘院长。」

看著阳光明和姜纹上车离开，刘国殿站在门口，对身边的几人感叹：「这个孩子，不简单啊。沉稳，有主见，说话条理清晰。将来必成大器。」

「是啊，捡到宝了。」谢非笑道，「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开始上课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阳光明独自来到北电。

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但整个人透出的从容气度，让人无法忽视。

李明主任已经在行政楼门口等他，领他来到准备好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整洁庄重。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已经摆好了录音设备，另一侧放著几把椅子。墙上挂著北电的校训和历任校长的照片。

「青年报的记者马上就到。」李明说道，「这次采访的是他们的资深记者王雪，在文教领域很有影响力。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放轻松，就像昨天跟我们谈话一样。」

「好的，李主任。」

正说著，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短发干练的女记者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个拿著相机和笔记本的年轻助手。

「王记者，这位就是阳光明同学。」李明介绍道。

王雪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伸出手：「阳光明同学，你好。我是青年报的王雪。」

「王记者好。」阳光明与她握手。

他的手温暖干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眼神清澈坦然。

王雪心里暗暗点头。做了这么多年记者，她见过太多人，眼前这个少年给她的第一印象极好――自信而不张扬，沉稳而不老气。

「那我们开始？」王雪问道。

「好的。」

几人落座。王雪的助手调试好录音设备，相机也准备就绪。

李明主任坐在一旁旁听，但不参与。

「光明同学，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王雪打开笔记本，语气温和。

「不介意，您随意。」

「那好，我们开始。」王雪进入工作状态，「首先，还是要恭喜你，成为今年的文科全国状元。五百三十四分，这个分数非常惊人。」

「谢谢。」阳光明微笑。

「第一个问题，也是很多人最想问的：为什么选择北电？以你的分数，国内任何一所大学、任何一个专业都可以随便挑。」

阳光明早已准备好答案：「因为热爱。我对电影艺术有著浓厚的兴趣，导演工作是我明确的职业方向。分数只是衡量某一阶段学习成果的方式，它不应该成为束缚个人选择的枷锁。」

「但很多人认为，这是人才的浪费。你怎么看？」

「我不这么认为。」阳光明摇头，「将个人兴趣、天赋与未来职业相结合，才是对『人才』最好的使用。电影是综合艺术，需要多方面的知识和素养。我在文化课上的积累，将来同样可以运用到电影创作中。这怎么能叫浪费呢？」

王雪快速记录著，继续问：「报导中提到，你真正想学的是导演，但今年北电导演系不招生，所以你才报了表演系。我听说，现在学校给了你双学位的待遇，导演系主任亲自指导，你满意这个安排吗？」

「非常满意。」阳光明诚恳地说道，「我很感谢北电领导的理解和支持。这个安排既尊重了我的报考志愿，也满足了我学习导演的愿望。谢主任是业界著名的导演和教育家，能在他指导下学习，是我的荣幸。」

「你参演了姜纹导演的《阳光灿烂的日子》，这部电影入围了威尼斯电影节。这次经历对你有什么影响？」

阳光明略作思考：「影响很大。四个月的拍摄，让我对电影制作有了更直观、更深入的了解。

姜纹导演对艺术的执著和精益求精，也让我深受感染。更重要的是，这次经历让我更加确信，电影是我想要投身的事业。」

「你九月份要去威尼斯？」

「对，随剧组主创一起去。这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能亲身感受国际顶级电影节的氛围，观摩世界各国的优秀作品，我很期待。」

王雪点点头，换了个角度：「现在社会上对『状元该去何处』有很多讨论。你认为，社会应该如何看待状元们的选择？」

阳光明坐直身体，这个问题他思考过很久。

「我认为，社会应该给予更多的包容和尊重。」他缓缓说道，「每个状元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兴趣、志向和人生规划。有些人适合科研，有些人适合从政，有些人适合艺术。多元化的发展路径，才是健康的社会生态。」

「状元只是一个称号，它代表了过去十二年的学习成果，但不应该定义一个人的未来。我们应该鼓励年轻人根据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而不是被社会的期望所绑架。」

王雪停下笔，认真地看著他：「这些话，不像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说出来的感悟。」

阳光明笑了笑：「可能是我平时喜欢思考这些问题吧。而且，这段时间的舆论，也促使我想了很多。」

「最后一个问题。」王雪合上笔记本，但录音设备还在运转，「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或者说，你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怎样的电影人？」

阳光明望向窗外，北电校园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充满生机。

「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有思想、有情怀的电影人。」他收回目光，看向王雪，「电影不仅仅是娱乐，它也是记录时代、表达思考、传递情感的艺术形式。我希望将来能够拍出既有艺术价值，又能触动观众内心的作品。」

「具体的规划是，在北电打好专业基础，多学习，多实践。如果有了灵感，也可能在学习的同时稍作实践。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对电影艺术的热爱和追求。」

王雪关掉录音设备，站起身，再次伸出手：「谢谢你，光明同学。这次采访很愉快。你的想法和态度，会通过我们的报导传递给更多人。」

「应该是我谢谢您，王记者。」阳光明与她握手。

采访结束，摄影记者又为他拍了几张在校园里的照片。

阳光明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站在北电标志性的校门前，或者走在林荫道上，笑容明朗，眼神坚定，充满了青春的朝气和对未来的自信。

当天下午，王记者整理好稿件，开始撰稿。

第二天，一篇题为《状元的电影梦：专访选择北电的阳光明》的长篇专访，在《京都青年报》文教版头条位置刊发。

文章详细记录了采访内容，客观呈现了阳光明选择北电的心路历程、对电影艺术的理解、以及北电为其制定的特殊培养方案。

文中引用了阳光明多段富有哲理和说服力的回答，也描述了他在采访中表现出的从容与睿智。

文章最后写道：「当千军万马挤过高考独木桥，社会习惯性地将最高分的学子引向某几条『正统』路径时，阳光明的选择，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关于人才标准、成才路径多元化的思考。

也许，我们应该给予年轻人更多的信任和空间，允许他们遵循内心的热爱，去探索属于自己的精彩。

而北京电影学院的特事特办，则让我们看到了高等艺术学府在人才培养上的灵活与担当。

祝福这位清醒而坚定的少年，愿他的电影之路，星光璀璨。」

这篇报导一出，迅速被多家媒体转载。

舆论风向开始发生明显的转变。

之前那些质疑「浪费人才」的声音，在阳光明清晰有力的自述和北电极具诚意的方案面前，显得单薄而武断。

更多的人开始反思：为什么状元就不能追求艺术？凭什么认为学电影就不是「正途」？北电的双学位方案和大师亲自指导，难道不是对顶尖人才最好的珍惜和培养吗？

支持、理解、赞赏的声音渐渐成为主流。

人们开始用更开放、更包容的眼光看待这个「非典型」状元的选择。

阳光明这个名字，不再仅仅是一个引发争议的符号，而逐渐成为一个有思想、有追求、敢于坚持梦想的鲜活榜样。

街头巷尾的议论，也从最初的惊讶不解，变成了好奇和期待――都想看看这个选择了不同道路的状元，未来到底能走出怎样的一片天地。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阳光明，在专访见报后，便再次关掉了大部分对外联系。

四合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眼下，阳光明更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威尼斯之行，以及九月开学后，真正开始的大学生活。

蝉鸣依旧，夏风穿过庭院。

书房里，录像机再次运转起来，书页轻轻翻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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