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一句话还未说,脸色就涨得通红。
一想到要她求路云玺回去,嘴就跟焊住了似的,一条缝都张不开。
安若还在旁边悄悄拽她的袖子,同她使眼色。
路云玺冷着脸瞧她那别扭样儿,以及安若盼着她回去的反常态度,收回视线,在心里盘摩。
不对,
安若应当巴不得她再也不回崔府才好,突然转变态度,只怕……
侍女给几人上了茶来,她接了茶不疾不徐刮着茶沫,不动声色观察着两人。
高阔的厅里只能听见杯盖缓缓擦过杯沿的声音。
像锋利的刀在粗缸沿儿上剌过去一般,甚是折磨人。
路安若扯了婆母好一会儿,见她打死不肯说,没法子,只得自己出面。
她讪笑着侧了侧身,着椅子扶手,摆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抿了个笑模样。
“姑姑,这几日我同母亲在府里反思过了,是我们做得不对,不该没经过你的同意,擅自取走对牌钥匙。”
她扭头朝立在身后的疏影招手,从她手里接过锦盒,搁在小几上,“钥匙我带来了,现在就物归原主。”
她咬了咬腮帮子,心里很是不舍。
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如今为了更大的计划,不得不暂时放弃。
她勉强笑了笑,“劳姑姑再辛苦辛苦,继续掌家。”
路云玺等了半天,竟是这一番不痛不痒的说辞,且没一句真心话,没了兴致。
半垂着眼,将手里的盖碗不轻不重搁在几上,这才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定眼瞧了她半晌,唇边才勾了个笑,顺着她的话说:
“既然你都说了,掌家辛劳,为何我要劳心劳力替你们掌家?”
“你得给个我帮你的理由才好呀!”
这个侄女可真是,说她软弱,面对崔夫人和h瑾的欺辱,不敢动分毫,的确软弱。
说她有谋算,她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她这个姑姑身上。
会利用她对她的姑侄情意,会利用旁人对弱者的怜悯。
那么这一次呢,又准备了什么!
两双有些相似的眼睛隔空对上,一个眉目如画似笑非笑,眼底却藏着坚韧。
一个冷锐尖利蕴着怒焰。
谁也不让谁。
茶香氤氲,浅淡的烟雾缭绕升腾,又散进空气里没了踪迹。
对视片刻,路安若先挪开眼,站起身收了笑,托手立着,“姑姑,安若有话想私下里跟你聊聊。”
只是寻常一句话,路云玺却听出惊涛拍岸的架势。
她也不怯,也站起身,慢声道:
“好啊,到偏厅来吧。”
角落里侍立的侍女立刻动起来,将茶水挪到偏厅,引二人进去,而后悉数退出去,合上雕花隔断门。
只听“咚”的一声响,路安若跪在路云玺身后,“姑姑,求你回府吧!”
她虽跪着,但说话的语气不似求人。
“你走了之后,少坚跟母亲发了很大的火,还说要跟二弟那样,带着你分府别过。”
“我也不瞒你了,你和少坚之间的事我们早就知道。”
“我确实恨你夺了我的丈夫,可他的心只在你身上,我也没法子。”
“所以,我想清楚了,我不会再奢求少坚的爱,也不会阻拦你们在一起。”
“日后他若要娶你为平妻,我也不会反对。我甚至可以替你说服母亲,接纳你入府……”
“行了!”路云玺听不下去了。
什么平妻!
什么接纳!
听得人心头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