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太子创出了山水画的新流派,浓墨重彩色彩鲜艳的写实派,比传统的黑白水墨画,更冲击人的眼球。
这独树一帜的画法被守旧派抵触被革新派追捧,褒贬不一。
五彩画风在民间很受追捧,在官场却不允许登上大堂,士族一边收集贵重的颜料一边贬低革新派,宣扬墨色山水的意境。
直到武君稷上位,有人曲意逢迎讨好圣上,五彩画法才真正流行起来。
陈瑜铺开宣纸,沾饱墨水的毛笔落纸成团,好好一张宣纸彻底废了。
他见过自小净身的太监,他们的身体和容貌无不因为残缺变得纤弱阴柔。
陈瑜有自已尊严和骄傲,他不允许自已以那副丑样子整日与太子相对。
他可以成为陈公公,但陈公公不能是他,他也不能仅是一个公公。
上一世为了复仇,与太子走到离心,这一世为了一已之私,又要伤了亲人的心。
他吹灭了烛火,独自一个人的黑夜,冰冷的未来向他张舞爪的示威,陈瑜臣服的始终是武君稷身陷囹圄仍有怜弱之心。
砍头息那次,所有人都忙着站队牟利,只有太子被打压陷害之际仍不忘给被高利贷套住的受害人一个公道。
猎场乱马,太子本有机会逃脱,为了救一个小沙弥重新折返才断了一条胳膊。
黄河决堤险死还生,他太子本有机会直接寻到府衙,为了让周帝纳谏推广棉花育种高产小麦,硬是拉着周帝在民间当了一段时间乞丐。
周帝骂他饿怕了,便觉得天底下人都和他一样是个饿死鬼。
武君稷还是如愿了,23岁提出的育种,到他34岁登基高产麦种得到推广。
《太平名典》和三系杂交育种法是周中祖最遗憾的两大功绩。
前者无缘问世,后者成了周帝的一笔功绩。
无论是太子砍头息那次破釜沉舟杀恶首,还是乱马群中折臂救沙弥,又或者十年育一种,以及最后君王南逃君北顾,全因太子天生生就了一颗怜弱之心。
武君稷让陈瑜懂得了,泥菩萨也是菩萨,泥身溶于江河也能成为固河固堤的一捧湿土。
囹圄中苟全自身仍不忘为比他更艰难的人谋福祉,将朝堂上尸位素餐满口仁义道德早忘了读书初心的人衬得像个笑话。
觉醒者如陈瑜,缄默效忠,得个善终。
堕落者如皇子,扒皮萱草骨打桩。
陈瑜错在不该强求,重来一世本该尘归尘土归土,他若潇洒,痛痛快快离去,做浪子也好做隐士也好,都可以富贵一生。
只要他今生不在武君稷面前惹眼,他哪怕科举外派做一地大吏武君稷也不会为难他。
偏偏老天爷无眼让陈瑜成了点将,偏偏陈瑜想如前世武君稷登基的那五年常伴身侧。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陈瑜想常伴身侧,他还想让太子永远也忘不了他,他们本该如伯牙和子期,做高山流水的知音,他治世治国,他为他帐前幕僚。
他们上一世就是这样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便彼此意会,如鱼得水,得遇明主的畅快没人能懂。
士为知已者死,臣为择主而亡,陈瑜向来决绝执拗,选定了什么,九死不改。
他已经得到了十年的许诺,本该知足,可他又怎甘心就此默默无闻十年之后被太子遗忘。
所以他该走了。
一想到太子或许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好奇探究,陈瑜便觉得离开也没什么不好。
十年之约会让太子记他十年,十年之后,陈瑜的名字会在太子心中停留更多年。
他该走了。
凑着月光,陈瑜沾着墨,笔下是一丛又一丛的山……
第二日一早,武君稷用完了早膳,陈瑜沉默的往他跟前一跪
“臣陈瑜,向殿下请辞。”
陈瑜昨晚没睡,眼底一片青黑,气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