垭子村是个大村,由李、杨、刘三姓合并,农院儿分布密集成巷。
胡同最里面一个院子,有个小女孩吸着鼻涕,扎着冲天辫儿,一身素棉袄蹲在家门口,堂屋坐着一个妇人,凑着月光缝袜子。
有几个小孩儿在不远处打雪仗,调皮的抓起雪球扔向小女孩
“傻猫!玩不玩儿!”
李猫猫不睬他们。
村里孩子自觉无趣,又笑闹去了。
李猫猫小时候高烧烧坏了脑子,听得懂人话,但不怎么灵光。
小孩儿给她起外号叫‘傻猫’。
每到过年的,傻猫开始守门口,谁叫也不走。
因为她给大人物当侍卫的二哥告诉她,每年过年的时候会回家。
李九走的时候李猫猫才三岁,而今她六岁了,守了三年,也只守到过一次。
若非李九每隔几个月都会寄来信和银钱,大家都以为他死外面了。
几个妇人坐在一起围着火光纳鞋底、缝新衣,嘴里谈天说地
“李九半年没寄东西了,这么长时间没音讯过,不会死了吧?”
“他那差事,虽然银子多,但也危险啊。”
“谁说不是,我们当家的虽然挣得少,但在身前站着,我心里有个依靠,李九虽然挣银子,但也没见玉娘比咱们好过多少,家里没个男人,提水都费力。”
“玉娘她夫君死了四年了,送走了婆婆公公,守着小叔子和妹妹也守四年了,年纪轻轻活守寡,有什么意思。”
“就是,等李九安家落户,有了自已的孩子,总不能一辈子养着寡嫂,可怜的玉娘成亲一年就死了夫君,连个孩子都没捞着。”
“我要是玉娘,提前给自已谋个后路,攒些银子,给自已找个好人家,到时候带着小姑子,一起嫁过去。”
“难嫁,谁想白养个小的,女孩还是个傻的。”
“玉娘和傻猫就指着李九养家糊口呢,要是李九倒外面,啧啧,寡妇门前是非多……”
垭子村最值得热议的就是李九一家。
毕竟,小叔子在外面挣钱,嫂嫂在家里养小姑子这样的组合不多见。
武君稷知道猫猫傻,但不知道猫猫是这样傻的。
他没见过小时候的李猫猫,他们的相识应该是在周武三十一年。
那个时候的李猫猫三十三岁。
是垭子村的守村人,一个会写字算数的傻子。
被她嫂子养的和李九一样又高又壮,吃得多力气大,是个能保护嫂子的大猫了。
垭子村的李家宗族因为不明原因默认了猫猫一辈子不嫁人,老年由宗祠赡养。
若无意外,她起码能得个晚年。
意外是大蒙自幽州南下,大周各地反贼造反,内忧外患,黄河以北成为最先被舍弃的地方,朝堂提议避战迁都南下,武君稷逃出幽禁宫来此地招兵。
猫猫虽然又高大,但女子特征很明显。
她是凭力气入选的。
一百两银子留给嫂子,为了失了音讯的哥哥,跟着他北战。
猫猫是他的侍卫,一根筋,只懂得简单的传达脑子不会拐弯儿,还好有一把子力气,训练训练是个好的冲锋将。
她死心眼,所以忠心,当时武君稷极度没有安全感,李猫猫是他在恐惧中溺水的绳索。
他拼了命抓住她,两人一天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
人人都知道,李猫猫是废太子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道防线也的确坚持到了最后。
李猫猫不是想着给嫂子寄银子,就是提醒他别忘了给她找哥哥。
这傻子应该是跟着他的第二年开了眼,但她不明白世界怎么变了一个样儿,有段时间天天缠着他交代遗
嘀嘀咕咕说:
“完了,脑子彻底坏掉了,我要病死了……”
“我脑子坏了,眼睛也坏了,我快死了,我想要个棺材。”
“我死了你能不能帮我给嫂嫂和哥哥也准备个棺材,就说我送他们的。”
……
武君稷故意吹起地上的新雪,吹了李猫猫一脸。
傻猫歪着头,天生受气包样儿,用手将脸上的雪搓下去,盯着前方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