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君稷站起身,敞开手臂
“诸公见我这身衣服,如何?”
武均正捏杯子的手指一白。
周帝差点儿以为逆子要在衣服颜色上,演一场别样形式的指鹿为马,他装作喝茶,实际以茶杯掩盖说话的口舌,压低声音玩笑道
“混账,这样迫不及待架空你父?”
武君稷翻了他一眼,他还没蠢到想用一件衣服架空老登。
“父皇见我这身如何?”
周帝只瞧出他不高兴,因为孽障用鼻孔看他。
岂有此理。
“你肖父,穿什么不好看。”
众人也将目光聚焦到太子的衣服上。
这桌宴席,不是公宴,均着便服。
皇帝和太子,也是便服。
白底圆金云纹,以太子的身份来看,这件衣服用料做工只算寻常。
武君稷在妖庭出了名的爱俊
‘朕的头发如何?’
‘手好看吗?’
‘朕这身衣服怎样?’
‘朕今日磨了一味香,赏你闻闻。’
妖都是直面内心的物种,每逢此时,白王两眼定在那张脸上
道了句:“好看。”
衣服?脸在,气度在,身材在,穿破烂都好看。
刑月几人频频点头:“吾君穿什么都好看。”
子车丞相站出来,恭敬有礼
“殿下龙章凤姿,音容兼美,世殊华表,哪怕破布烂衣,也迥然独秀。”
武均正恍然明白了什么,脑海闪过另一幅画面,同样的人说着不同的话,姿态比现在桀骜,垂眼看人,袖手点评
——潦倒乞儿,锦绣迷眼,适合自已的才是好的。
都司空令附和:“此衣锦缎缂金,白锦质地厚实,难得的是暗纹素雅,以缂金工艺绣以云纹,图案简洁,正合了殿下包容万物的气度,和白如瓷的好肌底。”
武均正追着声音,那个说‘鬼气森森,可惜了绣娘好手艺。’的都空司令,仿佛是他午后一梦。
少府尚书令笑着拍马:“殿下得陛下托举,如天托日,子承父志亦承父表,如那树枝新发似母枝,白衣如殿下赤子之心,衣上缂金,如陛下拳拳父爱。”
武均正一杯酒下肚,透过少府尚书令,看另一个少府尚书令。
‘缂金的手艺,是来绣龙袍的,一步登天,穷人乍富,不知所谓。’
嫌弃、谄媚、嫌弃,谄媚……
两副面孔在眼前不断回闪,闪的武均正分不清自已是哪方客。
连续两杯酒灌进肚里,武均正抬头,看他高高在上的皇兄,恍以为天子近侧是‘武均正’。
如果天子近侧是‘武均正’,那我是谁?
我是武君稷吗?
不,我当不成武君稷。
武均正顿觉骨冷。
他生而贵,从未体会过世态炎凉,即便被囚禁关押的几年,又父皇关照,也未缺衣少食,伺候的下人也都尽心尽责。
如今,他以另一种方式,以旁观者的角度终于体会到了何谓贵贱之别。
什么叫做功名利禄场。
他都如此,亲身经历过的人又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