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对自已一生的评价是,无趣。
上朝时无聊,下了朝无聊,或许一个将军,只有在战场上,才有自身的价值。
也只有在战场上,他才不觉得无聊。
像他这样的将军,大多不得好死。
陈阳早早做好了准备。
如果没有那一夜,他的人生或许是美满幸福的。
温柔贤惠的妻子,聪慧乖巧的侄儿,爽利玲珑的妹妹,还有善解人意的嫂嫂,若能再添一对儿女,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美满的了。
可惜天道忌满,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他的命运在那一夜后,彻底变得不可控起来。
陈阳说不出自已是恶心还是震撼。
但陛下一定是恶心至极的。
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两人不是这等身份,那一夜定要决出个生死来。
陈阳自那之后心事重重,在他得知太子早早去行宫避暑,便心有所料。
他控制自已不可深想,又忍不住深想,在只有一个人的夜晚,他翻着一本崭新的千字文,对不知有没有缘分的儿女心存一份侥幸和幻想。
周康53年的夏天太长,太子避暑避了大半年,回来后,陛下立刻退位,新帝登基。
所有人都等着新帝册封太子。
陈阳也在等,等不知能不能来临的回音。
漫漫长夜,他在一本崭新的千字文前,坐了一夜又一夜。
他上朝时低着头,不敢瞧龙颜,他在想要不要为家族留下退路,转念又想,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新帝想杀陈家,他们还躲得过?
陈阳不敢探听,也不敢深想,更不敢为人所知。
直到府门被叩响,一个沉睡的婴儿抱入怀中,陈阳死了一半的心脏忽然又活了。
事情朝着他从未想过的方向发展。
悖逆的存在被允许继续苟活,有那么一瞬间陈阳是真的生出了家的感觉。
他有一个不能经常见到,不能诉之于口,不能被世人知晓的儿子。
他忍不住探听他的消息,他隔三岔五亲自带兵在皇宫巡逻。
他每天都会在散朝时最后一个走,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不声不响,提醒着皇帝他的存在,却不会出叨扰。
站够了一柱香,他就走。
每天如此。
朝堂人说,司马大将军是陛下心腹,被陛下爱重,日日留大将军攀谈。
只有两人知晓,他们什么都没谈。
一个默不作声的站着,另一个当对方不存在。
就这样过了半年。
忽然有一日,陛下说
“太子自学会走路后,满宫乱跑,将军巡逻遇到了,勿忘送回太极宫。”
陈阳的心在鸣奏。
他只对着陛下抱拳,可这一礼,蕴含的是千恩万谢。
陈阳亲自巡逻的更频繁了。
直到那天,好似老天爷眷顾,他在宫道上看到了几乎不可能出现在那里的人。
穿着宝蓝色小袄,收脚灯笼裤,红色扁口小鞋子,怀里抱着一只布老虎,两只小短腿走在地上一颠一颠的重心不稳,看的人生怕他自拌倒在地上。
他身边没人跟着,直往宫门口的方向走。
陈阳看到的第一眼,便挥停了士兵,害怕惊到他,一个人追过去,截停了他的脚步。
“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