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大孝子的福,周帝从没想过英明神武的自已会被气晕过去。
一句‘半截身子入土’,一句‘断子绝孙’直穿心脏,让周帝恨不得捏死他的大孝子。
根据梦中推断,大孝子殡天不到四十,他估摸着也就活个五十多岁。
依前世算,他现在年有二十四的确半截身子入土了。
依大孝子狠辣的性格,断子绝孙也很有可能。
正是知道他说到做到,周帝才气到口不择,气的脑子里炸出流光,刺目的白之后就是天旋地转的黑。
他不知道自已晕了多久,等他醒过来,胸口膻中插着一枚银针,心里堵塞的郁气随着银针的捻转补泻慢慢化去,终于舒服许多。
“父皇……”
一声稚嫩而忧心的呼唤,让他忍不住侧头,雄起的怒火看到身边人是武均正时,滞涩淡去,鲜明的情绪按在刻板的温和下。
“是正儿啊。”
把他气晕了就跑,是‘大孝子’会干出的事儿。
周帝心里不舒服了。
左手忽然缠上一抹清凉,冷风过手在温暖的大殿内十分古怪。
周帝精神一振,逆子还在。
菅太医见他醒了,便取了银针,恭敬的侯立在一旁。
“陛下是怒气冲心而晕厥,还望陛下日后保重龙体,万不可再如此了。”
周帝信任的太医不多,眼前人是一个,这是剖了帝王肚子又缝起来的神医,本来该死,可医术实在难得,便留着了。
周帝床前围了一圈的人,太后皇后为首,各宫嫔妃,连二皇子都过来了。
陈皇贵妃扶起周帝
“遇到什么要紧事,让陛下如此动怒?”
她瞥了眼栗工,当时大殿里只有栗工,她和太后询问,栗工只说陛下为政事烦忧。
看陛下听到二皇子呼唤的刹那反应,所谓‘政事’不会与太子有关吧?
周帝看了眼天色,看来没晕多久,他摆摆手不欲多说。
武均正四岁了,个头似乎又长高了些,骨架长宽了,脸上挂着圆润的肉,头上的发包被他母妃系了个蝴蝶结,一身上下无一处不妥帖。
众人看着陛下用打量的目光将二皇子一寸寸看过,忽的顿悟,陛下看的不是二皇子,而是一个和二皇子一般大的儿子。
比二皇子瘦弱,比二皇子矮,比二皇子更像陛下。
武均正心口徒生一股气闷,仿佛父皇身上的病转移到他身上来了似的。
他不理解,这和前世不一样的三年,真的能造成这么大影响吗?
他记忆中父皇,游刃有余,运筹帷幄,是天底下如神一样举世无双的皇帝。
气晕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父皇身上。
周帝想起宫里的三皇子、四皇子、大公主、二公主。
几个孩子一天一个样,长的珠圆玉润,一身富贵膘。
他又想起梦里的小乌鸡,想起漫漫荒原,想起栗工口中的‘房无一间,地无一垄’,那点子无处能的不甘、愤怒,淡去了。
作恶的逆子不老实了,凉飕飕的冷气从手爬上了他的头,停在了太阳穴附近。
凉的人清醒得不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去的火又有点儿窜上来了。
他摸了摸二皇子的发包
“天冷了,穿暖些。”
武均正受到了关心,却并不高兴,因为他不知道这句关心是真心还是敷衍,是给他的还是透过他说给远在东北的武君稷的。
“父皇也要好好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