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收起笑意,转身朝塔门走去。就在他背对柳师师的那一瞬间,脸上所有的嬉笑、随意、没正经,统统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犹如寒冰般的森寒与冷厉。他没有再回头,一步跨上了石阶,整个人迈入塔门,高大的身影瞬间被门内扭曲的空间彻底吞没。
……
第一层。
双脚刚刚落地,还未等视线完全恢复,一股夹杂着浓烈土腥味的干燥沙尘便伴随着滚烫的热浪,狠狠灌了陆长生满嘴。
“呸!”
他刚把嘴里的沙子吐掉,还没来得及适应这该死的高温环境,正前方的虚空便猛然发出一声撕裂般的爆响。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腰间随意裹着一块破烂兽皮的壮汉,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咆哮着冲了出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开场白,更没有互相试探。
对方手里拎着一把足有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刀锋卷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照着陆长生的天灵盖,带着开山碎石的力道就劈了下来。
陆长生瞳孔骤然一缩。哪怕他如今体内已经有了筑基后期的修为底子,可这种实打实扑面而来的骇人杀气,
依然让他的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两条腿的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地想要向后弹射躲闪。
这是任何一个没有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在面对致命危险时最原始的生理性规避。
退?
脚后跟刚刚微微离地,陆长生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却猛地一颤,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念头。
不能退!只要这一步退了,心里的那股气势就泄了。如果连第一层遇上的这种没脑子的莽夫都要躲,接下来还谈什么一路闯关上去?怎么可能在一个月内拿到塔顶那救命的药?
“滚你妈的!”
陆长生在心底暴喝一声,两只脚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原地,硬生生刹住了后撤的趋势。他双膝微微一曲,非但没有躲,反而迎着那落下的巨大刀锋,悍然不退反进。
铮――!
一声尖锐得几乎能划破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在这片荒漠中炸响。
陆长生手里的长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完全是仗着体内筑基后期远超对方的绝对修为压制,毫无保留地将灵力灌注剑身,硬生生抗住了那柄沉重无比的鬼头大刀。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导而下,那壮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手中的鬼头刀当场发出一声脆响,崩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壮汉的虎口瞬间炸裂,鲜血狂飙,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道掀得双脚离地,像个破布口袋一样向后倒飞出去。
这就是所谓的力大砖飞。
陆长生只觉得握剑的手腕被震得发麻,甚至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但他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顿。
就在对方被掀飞、胸前空门大开的瞬间,他脚下迷踪步瞬间发动,整个人直接化作了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贴着地面欺身而上。
噗嗤。
长剑递出的那一刻,剑锋切入活人咽喉的手感让陆长生微微皱了下眉。那感觉有些说不出的滞涩,就像是切肉的时候刀刃卡在了坚硬的颈骨上。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瞬间放大的瞳孔,手腕猛地一发力,就势一拧,横切而出。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毫无防备地洒了他半边脸颊。
那股浓烈刺鼻的铁锈味直冲鼻腔,让陆长生本就不适应的胃里猛地一阵剧烈翻涌,险些直接吐出来。
但紧接着,这种生理上的不适迅速退去,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冷酷到极致的清醒感,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原来真正的杀人是这种感觉。
没有话本里描述的那种漫长的恶心和挣扎,也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感,有的只是一种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不得不剥夺他人性命的绝对冷酷。
他抬起那只还沾着沙土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血迹,把那半边脸擦得越发狰狞。他站在逐渐冰冷的尸体旁,静静等候着通往下一层的传送光芒降临。
……
第二层。幽暗密林。
当眼前的光芒散去,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脚下不再是滚烫的沙子,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中那种刺鼻的干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腐叶堆积发酵出的浓重霉味。
陆长生刚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环顾四周,头皮便不可遏制地猛然一炸,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没有任何野兽的怒吼,也没有树叶被踩踏的动静。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两道极其细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像是两条隐匿在暗处、猛然弹出毒牙的毒蛇吐信声。
这两道声音一左一右,分别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死死锁住了他的咽喉和后心。
这是两个以速度见长的刺客,看那气机波动,至少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若是按照宗门里教导的那些正儿八经的实战教科书,这种时候处于敌暗我明的不利局面,最正确的做法绝对是立刻施展身法拉开距离,利用地形和他们拉扯,慢慢消耗对方的灵力。这是最稳妥的打法,但同时,也是最耗费时间的。
陆长生的余光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视网膜中仿佛正一分一秒流逝的倒计时。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塔外那个在寒风中连站稳都费劲的单薄身影。
不能耗。
陆长生的心中瞬间翻涌起一股戾气,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几乎等同于自残的决定。
面对左侧那柄如同毒牙般悄无声息袭来的黑色匕首,他根本没有提剑去格挡,反而脚下步伐微挫,身体强行向一侧微微扭转,不仅不躲,反而主动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左臂送了上去。
“嘶啦――”
布帛破裂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刺耳。锋利的匕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衣袖,狠狠扎进了他左臂的三角肌里。
冰冷的刀刃切开血肉、刮擦过骨膜的剧痛,犹如电流般瞬间传遍了陆长生的四肢百骸,疼得他额角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连牙关都咬出了血腥味。
真他娘的疼啊。
但就是这一下以血换血的赌博,换来的是那个刺客因为一击得手而产生的、极其短暂的一瞬间的僵直。
也换来了陆长生苦苦等待的――一个绝对无法被逃脱的近身反杀机会。
他猛地抬起头,沾着血迹的脸上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那双眼睛死死盯住隐藏在黑布下的刺客双眼。
“抓到你了。”
陆长生咬牙低吼,右手长剑由下而上,一招阴毒的撩剑式。
噗。剑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下颌,直入颅腔。
与此同时,身后的劲风已至。他看都不看,借着拔剑的动作,身体原地回旋,染血的长剑画出一道凄厉圆弧。
噗嗤。
身后偷袭那人的动作定格,脖颈出现一条细线,随即鲜血狂飙,尸体栽倒在腐叶堆中。
林间恢复死寂,只有血滴落在枯叶上的滴答声。
陆长生看了一眼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从储物袋里摸出止血散粗暴地洒上去。
“这点伤换两条筑基期的命,血赚。”他神经质地笑了笑,随手撕下衣摆勒紧伤口,“下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