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双腿发力,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直接撞开了那两扇虚掩的竹门。
“砰!”
竹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然后,陆长生看到了让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柳师师倒在血泊中。
她那身平日里最爱穿、总是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淡淡皂角香气的淡青色长裙,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那是血。
新鲜的、温热的、正在不断流淌的血。
而在她的胸口,正插着一把剑。
剑柄古朴,上面缠绕着防滑的布条,剑首处还挂着一个有些旧了的平安符。
陆长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把剑,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剑刃上有几个缺口,剑柄上有几道划痕,他都一清二楚。
那是他的剑。
那是他当初拜入师门时,柳师师亲手赠予他,他又视若珍宝、日夜擦拭的佩剑――“长生剑”。
“师……师尊?”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难听得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他踉踉跄跄地扑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颤抖。
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的手伸在半空中,想要去触碰那个伤口,却又不敢。
像是怕一碰,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但他还是把手按了上去。
滚烫。
湿滑。
那种温热粘稠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为什么……”
柳师师费力地睁开眼睛。
平日里,那双眸子总是弯成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像是春日里的暖阳。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绝望。
深不见底的绝望。
还有一种让陆长生心脏骤停的……怨毒。
她死死地盯着陆长生,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最疼爱的弟子,而像是在看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魔鬼。
“为什么……要杀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带着透骨的寒意。
“不!我没有!”
陆长生拼命地摇头,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半点修士的体面,哭得像个丢了糖果的三岁孩子,“师尊,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杀你!我是长生!我是陆长生啊!”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堵住那个伤口,可是那血就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根本止不住。
鲜红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欢快地溜走,带走的是柳师师身上最后的一丝生机。
“是你……”
柳师师的声音越来越弱,气若游丝,但眼中的恨意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
“你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你说过……等我有朝一日修成正果,一定要给师尊养老送终……”
“你说过……只要有你在,没人能欺负师尊……”
“骗子……”
柳师师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陆长生的衣领。
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肉里,甚至划破了皮肤。
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带到地狱去。
“陆长生……你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