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个吃人的修仙界,拼了命地修炼,像条野狗一样抢夺资源,为了几块灵石杀得浑身是血。
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长生?
去他妈的长生!
要是长生的代价是让父母在另一个世界孤独终老,是让爱人惨死在自己面前,那这长生有什么意义?
“我回不去了……”
陆长生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就算我修炼成仙帝……就算我活了一万年……”
“我也回不去了……”
孤独。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飘荡在宇宙深处的一粒尘埃,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
“放弃吧……”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而是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像是母亲的呢喃,像是情人的耳语。
“你看,你多累啊。”
“你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在地球上,你是个平庸的废物,让父母操碎了心。”
“在修仙界,你是个自私的懦夫,害死了师尊,害死了清荷。”
“你活着,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
那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了陆长生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不如……就这么睡吧。”
“睡着了,就不疼了。”
“睡着了,就能见到他们了。”
“你看,师尊在前面等你呢,手里还端着你最爱喝的莲子羹。”
“清荷也在,她把那个荷包绣好了,正等着给你戴上。”
“还有爸妈,他们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回家吃饭呢。”
陆长生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是啊。
好累啊。
真的太累了。
这半年来,他在乱星海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每一天都在算计,每一秒都在警惕。稍微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既然都是苦,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痛快?
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狼狈?
“我……想回家……”
陆长生喃喃自语,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解脱的笑容。
那是疯子才有的笑容。
又傻,又天真。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任由那股黑暗将他吞噬。
那种感觉,就像是冬天里泡进了热水澡,温暖,舒适,让人不想再醒来。
.......
外界。
葬剑岛。
乌云像是吸饱了墨汁的烂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几乎要触碰到岛屿最高的礁石。
雷声并不响,只是闷闷地滚过,像是巨兽进食后的肠胃蠕动。
那种压抑感,足以让金丹期的修士心脏爆裂。
剑无尘负手而立,那一袭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始终尘埃不染。
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无聊,盯着雷劫中心的那个黑点。
那是陆长生。
或者说,是一块正在腐烂的肉。
陆长生此刻的状态,实在称不上“人”。
他像是一只被抽了筋的死狗,瘫软在焦黑的岩石坑里。
七窍之中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黑色的淤泥,那是心神溃散导致灵力反噬,内脏正在被高温煮烂的证明。
他的面容扭曲得像是融化的蜡像,嘴角挂着诡异的口水,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毫无意义的“嘿嘿”傻笑,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抽搐。
皮肤表面,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正在蔓延。
原本正在艰难重组的血肉,此刻像是失去了粘合剂的沙堡,簌簌掉落。
一块焦黑的皮肉从他脸颊脱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颧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