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退出办公室,站在门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方政刚才说的那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他让林默暂时不要跟进周建国的案子,但让纪委直接向他汇报,这意味着,领导要亲自掌握这个案子的走向。
他问起徐雨晴的调动,并给出了三天期限,这是在告诉林默,他会保护林默推荐的人,不会让某些人随意拿捏。
也是最关键的,他听了林默的分析后,没有反驳,也没有肯定。这种沉默,往往意味着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林默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笔记本,把刚才的对话要点记下来。
写完后,他看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方政对财政系统的反应,太敏感了。
一提到那个东北部沿海口音和老领导的细节,他就沉默了。
这种沉默,不像是不知道,反而像是知道得太多了。
林默没有继续往下想。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确实没好处。
周四上午,林默正在陪同方政在省财政厅办公楼参加财政工作座谈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张国明。
他悄悄起身,走出会议室,在走廊转角处接起电话。
“张主任。”
“小林,告诉你一个消息。”张国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林默心上。
“郑永年刚才被带走了。”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什么时候?”
“八点四十。省纪委的人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当场宣布留置。”张国明顿了顿。
“整个过程很平静,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多说什么。但据现场的人说,他的脸色很难看,手一直在抖。”
“其他人知道了吗?”
“消息还在封锁中。但你也知道,这种事,瞒不了多久。”张国明说。
“省纪委领导的意思是,先控制住人,然后逐步展开调查。郑永年的办公室和住处,已经被查封了,正在组织人员进行搜查。”
林默快速在脑子里梳理着这件事的影响。
郑永年,省财政厅副厅长,分管经建处、农业处。
永安镇香菇基地的省级专项资金,就是从他的口子拨下去的。
如果他和周建国那条线有关,那整个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张主任,郑永年涉案的初步证据是什么?”
“周建国交代的那二十万,我们已经找到了更直接的证据。”张国明说。
“郑永年名下有一个银行账户,是以他妻子的名义开的。这个账户在永安镇专项资金到账后的第五天,收到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转账方就是陈永强儿子的恒远公司。”
林默心中一震。
“他妻子那边,查了吗?”
“正在查。”张国明说。
“初步掌握的情况是,他妻子在青州开了一家建材公司,这些年承接了不少政府项目。那些项目是怎么拿到的,有没有利用郑永年的职权,正在核实。”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财政厅的院子里,一片明亮。
几辆车整齐地停着,有人进进出出,一切如常。
但就在这栋楼的某个办公室里,一个副厅级干部,刚刚被带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回会议室。
方政正在发,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林默悄悄回到座位,没有打扰。
会议一直开到十一点半才结束。
送走参会人员后,林默陪方政回到车上。
沈帅发动车子,缓缓驶出财政厅大院。
方政在后座闭目养神,忽然开口:“有什么事?”
林默一愣,随即意识到领导看出了他的异常。
“郑永年被带走了。”他压低声音,简明扼要地说了张国明的电话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