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名叫卢希。”mia说,“希望的希,我是慕青的姐姐。”
舒迩垂下眼睑,陷入回忆。
还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却掩盖不住空教室内的争吵声,门打开,一个自称卢慕青父亲的人先走出来。
随后,卢慕青就这样狼狈的出现在她面前。
卢慕青满脸泪痕地抱住她,说父亲如何控制自已的人生,如何贬损自已的梦想,不让自已出国,不让自已见国外生活的母亲和姐姐,现在的这个家让自已窒息。
许是因为她们经历相似,惺惺相惜,又或许是在卢慕青身上看到另一个自已。
那个也曾孤独,也曾渴望挣脱的影子。
那一刻,她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她想帮助卢慕青,帮助她逃脱家庭束缚,帮助她追寻梦想。
于是她主动放弃系里唯一的出国深造名额,卢慕青本来就是导师心中的第二人选。这件事顺理成章落到卢慕青头上。
mia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卢慕青,慕强的慕,青睐的青。”
舒迩想起毕业后与卢慕青还常联系,后面渐渐的,联系越来越少,近两年,才彻底断了干净。
“她还好吗?”
mia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咖啡杯,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车影,神色渐渐变得复杂。
“她去世了。”
舒迩手一颤,杯中的水晃了出来,她怔怔看着mia,仿佛听不懂这句话。
“我来盛誉。”mia转回视线,“是因为我妹妹。”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力气才能说下去“她得的是胃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没有手术机会了。她没告诉我,自已一个人在国外扛了半年多,直到晕倒被送进医院……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瘦得我不敢认。”
舒迩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癌……晚期?”她重复着,声音干涩。
“是。”mia的声音很平稳,但眼底翻涌的情绪骗不了人,“最后那几个月,我把她接回家,她很平静,甚至反过来安慰我,她说,至少她看到了想看的风景,学了她热爱的东西,还遇到过真心待她的朋友,还有她提到最多的,就是你。”
舒迩想起几年前,卢慕青发来的最后几条信息,语气轻快,说在国外一切都好,课题紧张,可能暂时没法常联系。
原来她们联系越来越少的那段时间,是卢慕青慢慢等待死亡的日子。
mia“慕青一直觉得,是你改变了她的生命轨迹,她后来知道了,你是为了她才放弃的出国名额,她很感谢你,那个名额不仅给了她机会,更给了她希望,她总说,你很优秀,所以她也要变得足够好,希望有一天能和你一起共事,希望以后能有帮助你的机会,就是没想到……”
所以这就是mia来到盛誉的原因,为了弥补卢慕青的遗憾。
舒迩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前二十年,她们都有艰难的地方,可卢慕青却远远没有她那么幸运,可以说,卢慕青从生到死,短暂的一生都在经历不幸。
mia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淡蓝色的信封,推到舒迩面前。
“她留了封信给你。”
信封很轻,边缘有些磨损。
舒迩看着那信封,没有立刻去碰。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舒迩抬眼,“也谢谢你来这一趟。”
“该说谢谢的是我妹妹,和我们家。”mia站起身,“还有一件事,那天我和沈复汀只是偶遇,他……”
她忽地笑一下,留一句“祝你幸福”,转身离开,高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融入午后的街景。
舒迩独自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车流依旧不息,行人匆匆,世界照常运转,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去,而停顿半分。
她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淡蓝色的信封。
指尖触及纸张的瞬间,微微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密密麻麻的字体占满两页信纸,字迹秀气却有力,一如记忆中那个安静而坚韧的女孩。
一字一句读完信后,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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