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把作业写完,到周日那天,舒迩坐在书桌前,将画具一样样收进背包。
手机屏幕亮起,是江溙的信息。
周末出来?新开了家密室,听说不错。
舒迩指尖顿了顿,回复不了,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比朋友还重要?
真的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江溙没再回复。
舒迩背上背包,轻手轻脚地下楼。
到一楼客厅时,舒母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她立刻警惕,装作无事地经过。
舒母抬眼看来“脚都还没好,背着包是要去哪?”
舒迩站停,握紧了背包带子“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苹果皮断了。
舒母目光掠过舒迩肩上鼓鼓囊囊的背包,皱眉“图书馆需要带这么大个包?”
舒迩“嗯,要用的参考书比较多。”
客厅里静了片刻。
舒母将削好的苹果放好。
“去吧。”
舒迩刚松下一口气,又听舒母说:“五点之前回来,妈妈帮你约了张老师,一对一辅导你薄弱的科目,争取这次期末拿个好成绩。”
舒迩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
这种话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林姨家的女儿”、“周末两天时间都在补习”、“期中成绩进了年级前十”……
“你也要努力,争取拿个好成绩,舒家的女儿,不能被别人比了下去。”
“知道了。”她转身离开。
走出家门,那种无形的压力才稍微缓解。
她要去的不是图书馆,而是校外的美术班,地点在城东的创意园区。
她平时有做点“小生意”,在网上接单,帮别人设计海报或插画,再用攒来的钱报了校外的艺术培训中心。
舒母不支持她画画,但她也不想放弃自已热爱的,所以只能偷偷报名。
这件事她谁也没有告诉。
到画室时,已经有三两个学员在安静地练习。
教画的林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见她进来,笑着点点头“来啦?脚好点没?”
“好多了,老师。”
舒迩找到自已惯常的位置,开始摆放画具。
绷好的画布上,上周未完成的静物写生还留着底稿。她调好颜色,拿起画笔,完全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
时间在专注中流淌得飞快。
临近下课,林老师走到她身边,仔细端详她的画“进步很大,特别是色彩感觉,下个月有个青少年美术展,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投作品。”
舒迩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老师,我可能没时间准备。”
林老师理解地拍拍她的肩“不急,考虑下,你很有天赋,也足够努力,别错过机会。”
下课铃响,距离五点还有半个钟。
搭出租车十分钟就能到家,舒迩清洗画笔,收拾东西走出画室。
不幸的是,以往这个时间点乘车的人并不多,今天却格外拥堵。
拦了好几辆出租都是满客,网约车同样也没司机接单,地铁站离这更远,附近有单车,但她这脚肯定是骑不了。
她只能寄希望于最近的公交车。
这时,公交车在眼前缓缓驶过前方的站台。
舒迩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快走几步,受伤的脚踝却传来一阵刺痛,让她踉跄了一下,慌忙扶住路灯杆才稳住身体。
公交车关上门,混入车流。
脚踝隐隐作痛,她慢慢挪到站台的长椅上坐下。
刚才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下一班公交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铁定是赶不上五点前到家。
舒迩拿出手机拨打她的电话,没打通,又改为发消息,说明要晚几分钟到家。
等了两分钟,舒母仍是没回消息。
舒母一向时间观念很强,等回到家,还不知道要用什么话来一顿“教育”她。
一股疲惫和烦闷涌上来,舒迩索性把背包放在一边,有点自暴自弃地望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正当她发呆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站台前缓缓减速。
她没有注意。
直到那辆车在公交专用道上停下,车窗降下,有人清晰地叫了她的名字。
“舒迩。”
被喊名字的人怔了怔,转头看去。
车窗内,沈复汀坐在驾驶位,他今天穿着一件黑t,很日常,却不普通,风从车窗涌入,轻轻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侧过头,平静地看着她。
在舒迩的印象里,他们是第二次见面。
她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会记得她的名字,更没想到他会半路停车叫她。
那一刻,街上的车流人声仿佛都褪去。
舒迩扶着长椅站起来,脚踝的刺痛让她微微蹙眉,但这个细微的表情似乎被沈复汀捕捉到了。
“要去哪里?”他问,声音依旧平静,“我送你。”
“我……”虽然是第二次见,她却已经比想象中还相信沈复汀的人品,“我要回家,在荔湖苑。”
自从上次后,沈复汀就发现她不是会客气的性格,虽然口头那么说,实际却是有方便就使,一点不会亏待自已。
“顺路。”他简意赅,已经解开了副驾驶的门锁,“这里不能停车太久,上车吧。”
如他所料,舒迩毫不犹豫拿起背包,慢慢地挪到车边。
沈复汀倾身过来,从里面帮她推开了车门,顺手接过她递来的背包,放在后座。
“脚还好吗?”他问。
舒迩撑着车门“没什么事,就是刚不小心扯到了一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沈复汀没再说什么,她顺势坐进车里。
车内整洁得近乎空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随之而来,与他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她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