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的。”他毫不犹豫地肯定。

画室里的人基本走光，只剩下她和他，午后的阳光淌进来，明媚得恰到好处。

“嗯！”她抬起头，眼睛弯成，“那我努力。”

沈复汀看着她微弯的眼角，视线缓缓收回，“走吧，画展要开始了，给你找找灵感。”

去美术馆的路上，他们总有聊不完的话，从学校趣事到看过的电影，再到各自对艺术的见解。

画展设在市美术馆。

人流比预想的更密。

沈复汀很自然地走在外侧，隔开熙攘的人群，手有时虚虚护在她身侧，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舒迩就这样被他护着，踏实地迈上台阶。

后方忽然传来一声低呼。

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崴了一下，身子前倾，手肘无意间撞上舒迩的后背。

舒迩猝不及防。

重心向前扑去的瞬间，她下意识攥紧了沈复汀腰侧的衣服，几乎同时，一只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将她往回带。

沈复汀眉头微蹙，低头问“没事吧？”

舒迩惊魂未定，摇摇头“没，没事。”

“对不起对不起！”身后的女人连声道歉。

后知后觉地，舒迩才意识到自已正被沈复汀搂在怀里。

她耳根一热，慌忙推了推他“挡住后面的人了，走吧。”

沈复汀也才意识到，松开手，低声道了句“抱歉”。

“没事。”她才发觉自已还抓着他的衣服，烫手般松开。

沈复汀瞥了眼，周围人多，估计刚才的事再次发生，他将衣角递向她，“先牵着，进去再说。”

舒迩也怕再添麻烦，点点头，小心翼翼捏住那一角布料。

进了展厅，人潮稍散。

沈复汀放缓脚步，等她走到身侧。

“想先看哪个方向？”他问。

舒迩望向开阔的展厅，松开他的衣服，犹豫两秒，抬手指“那边吧。”

沈复汀极轻地笑了一下，领着她朝左侧第一个展厅走去。

那里多是风景油画。

舒迩渐渐沉静下来，浸润在艺术独有的氛围里。

她在几幅作品前驻足良久，沈复汀便静静陪在一旁，偶尔在她目光流连时，低声说出画家的名字，或是某段不为人知的创作背景。

舒迩静静听着，心里对他的认知一层层加深。

沈复汀懂得远比她想象的多，不仅长相好，对很多东西都有自已独特的见解，而且很愿意倾听她的想法。

这是一个她从未遇到过的人。

他们如此同频。

看完这个展厅，两人一边交流，一边慢悠悠走向下一个。

忽然，舒迩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已身上。

并非来自沈复汀。

她下意识偏头，越过三两人，看见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女子，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以及她身边的沈复汀。

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淡淡的好奇。

舒迩疑惑地眨了眨眼。

沈复汀循着她的视线望去，顿了一下，随即朝那女子点了点头“妈。”

妈？

舒迩浑身一僵。

莫名的紧张涌上来，她几乎是本能地，往沈复汀身侧轻轻挪了一小步。

黛筝已款款走来。

沈复汀向前半步“妈，来这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就是陪朋友过来逛逛，跟你说什么？”黛筝微笑答着，目光再度落到儿子身旁的女孩脸上，“这位是？”

“我朋友，舒迩。”沈复汀简短介绍，随即转向舒迩，声音放轻了些，“这是我母亲。”

舒迩立刻微微躬身，脑子却像生了锈，只记得“母亲”二字，下意识脱口而出。

“母亲好。”

三字一出。

沈复汀怔住。

黛筝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舒迩霎时满脸通红，慌忙改口“不是不是不是，阿姨好！”

“你好呀。”黛筝语气依旧柔和，“也喜欢画画？”

“嗯……是的，阿姨。”

沈复汀瞥见舒迩泛红的耳尖，又转向黛筝说“妈，我们准备去看下一个厅，时间有点紧。”

这话说得坦然，理由也正当。

但儿子这点“打发”的意图，黛筝哪会听不出来。

“那你们好好看，我不打扰了。”她点点头，不再多问，只对舒迩温声道，“有空来家里玩。”

舒迩连忙应下：“好的，阿姨。”

话音刚落，黛筝已从包里取出手机，“那我们加个……”

“妈。”沈复汀伸手虚拦，善意提醒，“我们先过去了。”

他太了解黛筝。

联系方式一旦加上，保不准会说些有的没的。他和舒迩还没熟到那种程度，他不希望让她觉得不自在。

“去吧去吧。”

黛筝轻瞪他一眼，摆摆手，转身朝原路走去，走出几步，又借着柱子遮掩回头望了一眼。

儿子正微微侧身，低头对那女孩说着什么，女孩仰着脸听，模样乖巧。

黛筝没忍住笑了笑，这才真正离开，脚步都轻快了些。

另一边，沈复汀略带无奈：“没想到会碰到她。”

想起方才的窘态，舒迩捂住发烫的脸，小声问：“阿姨会不会觉得我们……”

“不会。”沈复汀打断她可能的胡思乱想，“她知道我今天约了朋友看展。”

他隐去了一半真相。

没提黛筝是故意来“偶遇”。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她看起来挺喜欢你的，不用觉得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