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忍,带着哭腔笑了一声“嗯,得奖太开心了,喜极而泣。”
沈复汀没接话。
想让他放心,她又故作轻松地说“好啦,我要去吃饭了,真的不方便,先挂了啊,拜拜。”
城市的另一端,沈复汀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用力,眉心渐渐蹙紧。
获奖可以喜极而泣,但很明显,这不是喜悦的哭声。
他几乎没有过多思考,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冲出了家门。
夜色已经漫了上来。
沈复汀跑得很快,风掠过耳畔,带着热气,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焦灼。
开车到荔湖苑时,他额发微湿,气息还未完全平复。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她的电话。
这一次,她没有接。
沈复汀眼神沉了沉,直接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要出来吗?
舒迩没有去吃饭,一直待在房间,盯着手机屏幕。
直到弹出两条新消息,她愣住了,心跳毫无预兆地撞向胸口。
她迅速起身看向窗外,外面万籁俱寂,只有路灯在树影间沉默地亮着。
理智告诉她该拒绝。
但她控制不住自已。
舒迩好。
去做个道别吧。
大约过了几分钟。
沈复汀站在车旁,清晰地看见女生的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的痕迹。
舒迩脚步迟疑地停下,怔怔地望着他,像在确认。
她不敢相信,这个时间他会出现在这里。
隔着一段距离,他们对视着。
沈复汀先朝她走近,什么都没说,径直握住她的手腕,带她上了车。
他带她去了江边。
和之前他们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只是这一次没有装饰,也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
下车后,他们并肩靠在车旁,望着远处的江面和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
“为什么哭?”他开门见山。
舒迩低下头,看着自已的脚尖。
这一次,她决定把所有话都讲开,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你马上就要出国了,是不是?”
不等他回答,她自顾自继续说“我就是有好舍不得你这个朋友,但没事的,你有你的抱负,就像我有我的梦想,你的任何决定我都支持。”
“所以就开始疏远我?”
舒迩低低“嗯”了一声。
沈复汀第一反应是笑。
这些天他一直在猜她疏远的原因。
想过是因为太忙,也想过或许是她察觉了他不轨的心思,毕竟她说过“不想谈恋爱”。
却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沈复汀眉眼带着笑,看向前方。
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舒迩察觉到他在笑,撇撇嘴。
见她哭,他还笑得那么开心。
几秒后,沈复汀的声音伴着晚风飘来“这样做不对,朋友之间,不该用这种方式来道别。”
舒迩“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舒迩。”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让她不得不抬起头。
“三天后,我就要参加高考了,要为我加油吗?”他说。
舒迩微怔,眨了眨眼。
如果他要申请国外的大学,不用参加高考,但如果是国内的大学……
所以他这句话的意思是——
舒迩诧异“你要留在国内?”
沈复汀“嗯,最近做的决定,没有告诉你,是觉得多此一举,却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
此刻,舒迩整颗心被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惊喜攫住。
“哦。”她移开眼,忍不住笑了笑,“这样啊。”
之后谁也没再讲话,安静了一段时间。
气氛慢慢松弛下来,他们一起望着江景,舒迩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因紧张微微蜷缩;沈复汀的手也随意搭着。
两人挨得很近。忽然一个细微的晃动,舒迩的小指不经意间勾过沈复汀的无名指。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电流窜过全身。
舒迩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可就在她指尖刚动的刹那,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猛地握住了她,不是简简单单的触碰,而是不容挣脱的紧握。
舒迩浑身一僵,错愕地转头看向沈复汀。
沈复汀却望着前方,语气平静,慢悠悠地问“想知道我不出国的原因吗?”
舒迩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那触感逐渐清晰,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渐渐有了预感。
但她还是听见自已问“为什么?”
“我确实考虑过出国,”沈复汀看向前方,“也为做过一些准备,但那是很早之前的计划,遇见你之前。”
他顿了顿。
“不过在遇见你之后,这个计划的前提,已经变了。”
舒迩几乎屏住呼吸。
“当然,我不会放弃自已的选择,只不过,出国早晚都可以,唯独现在不行,我做不到在你最难的时候离开。”他再次看向她,目光直接,不容躲闪,“你现在需要我,不是吗?”
世界好像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水低沉的流淌,和她耳边鼓噪的心跳。
他眼里的情绪,远比江面的波光更深邃。
她怔住。
“所以……”
“所以。”沈复汀拉着她的手,俯下身,更近地看着她微微湿润的眼睛,无比真挚地说,“舒迩,我对你心动了。”
那双圆润的眼睛里,慢慢涌上泪水。
舒迩低下头,闷声道“抱歉。”
听到沈复汀的告白,她是开心的。
但是。
在爱人之前,她想先具备爱人的能力,想先好好爱自已。
沈复汀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并没有表现出被拒绝后的失望——或者说,他们的想法本就一致。
他只是说“两年,我等你,这段时间,就让我以朋友的方式陪着你,好不好?”
舒迩内心深处无可避免地被触动。
她抬眼看他,哭着笑了“谢谢。”
“要抱一个吗?”沈复汀张开手臂。
舒迩看着眼前敞开的怀抱,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像是在试探什么看不见的边界。
沈复汀的手臂依然张开着,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
终于,舒迩轻轻靠了过去,不是扑进怀里,而是小心翼翼地让额头抵在他的肩头。
沈复汀缓缓收拢手臂。
这个拥抱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克制,是一种界定在朋友与恋人之间的拥抱。
“这样就好。”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不用强迫自已做什么。”
舒迩慢慢放松下来,额头在他肩上压得更实了些,她闭上眼睛,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这个拥抱太温暖,温暖得让她几乎要贪恋。
“两年。”她忽然轻声说,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
“嗯,两年。”沈复汀重复。
舒迩慢慢直起身,抬起头看向他。路灯的光落进她湿漉漉的眼睛里,映出一种清澈的坚定。
“京大。”她说,“我会去的。”
沈复汀笑了“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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