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和自已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写满了陌生和警惕。
那不是她想象中妈妈的眼神。
岁岁的小嘴一瘪。
四年来的委屈、思念、期盼,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哇——”
她没有大哭大闹。
只是坐在地上,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不明白。
为什么妈妈不抱她?
为什么妈妈要推开她?
妈妈是不喜欢岁岁吗?
“岁岁!”
江海峰心疼得快碎了,赶紧把女儿抱进怀里。
“别哭,别哭,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是生病了……”
他一边笨拙地安慰着女儿,一边抬头看向林晚。
林晚看着那个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
她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不是认识,不是心疼。
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
她不明白,这个小东西为什么哭。
更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她哭,自已那颗像是被冰封住的心脏,会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陌生的刺痛。
“怎么回事?!”
听到哭声,云若水和秦卫国也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床上坐着的林晚,和地上哭泣的岁岁时,瞬间明白了什么。
秦卫国快步上前,拿出听诊器和手电筒,给林晚做了一个快速的检查。
云若水则直接搭上了林晚的脉搏。
几分钟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和无奈。
“锁魂咒是解了。”
云若水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但是,秦天霸那个畜生,太狠了。”
“他不仅仅是封锁了晚儿的记忆。”
“他是用一种特殊的神经毒素,配合深度的心理暗示,将晚儿的整个记忆区,都格式化了。”
“他抹掉了她的一切,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爱恨情仇。”
“然后,又像写程序一样,在她的脑子里,植入了最残酷的战斗本能和杀戮技巧。”
秦卫国也沉痛地点了点头。
“从医学上讲,她现在患有深度、完全性的逆行性遗忘症。”
“她不记得任何人,不记得任何事,甚至不记得她自已是谁。”
“她就像一张白纸,一张……被训练成了杀人兵器的白纸。”
江海峰抱着怀里哭到抽噎的女儿,听着这番话,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他以为,他把妻子从地狱里救了回来。
却没想到,她的灵魂,依然被囚禁在那不见天日的牢笼里。
这二十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
林晚突然动了。
她慢慢地下了床,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到还在哭泣的岁岁面前。
她蹲了下来。
看着那张挂满了泪珠、和自已如此相似的小脸。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已都无法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挣扎。
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她伸出了手。
那只曾经握过手术刀,也可能握过屠刀的手。
此刻,却带着一丝笨拙和迟疑。
轻轻地、轻轻地。
擦去了岁岁脸颊上的一颗泪珠。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像是一缕微光,瞬间照亮了江海峰那颗沉入深渊的心。
他不怕她失忆。
他怕的是,她连爱人的本能,都一并失去了。
只要本能还在。
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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