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真要去啊?”
她在床边坐下,手指绞着衣角,“部队很苦的,儿子。你爸当年……落下了一身伤。”
陆峰端着面,坐在电脑椅上,拿起筷子:“受不了也得受。”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赵秀兰噎住了。
她仔细打量着儿子,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装乖,也不是赌气,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好像一夜之间,那个毛毛躁躁、一点就炸的儿子,忽然就静下来了。
“你爸他……心是好的。”赵秀兰抹了抹眼角,“他就是太要强,觉得你该像他一样,顶天立地。你高考那样,他是真伤了心了。今天在家族聚餐上,你大伯母说话难听,说你……说你烂泥扶不上墙。你爸当时脸都青了,一杯酒泼过去,拉着我就走了。”
陆峰安静地吃着面。
面条煮得有点软,鸡蛋煎得有点老,但……好吃。
“那个特招名额……是你爸用他二等功的荣誉,去武装部老领导那儿求来的。”
赵秀兰声音低下去,“他回来没跟我说,但我看见他一个人在书房,摸着那个军功章,坐了一晚上。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当兵那几年,最不愿意开口求人的,也是为了当兵的事。”
“我知道。”陆峰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妈,我会去的。”
赵秀兰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儿子,你别怨你爸。他也……他也不容易。”
“不怨。”陆峰摇摇头。
他心里确实没什么怨恨。
前世他是孤儿,这一世有父母,哪怕关系僵成这样,也是牵挂。
更何况,原主那个德行,换哪个爹妈都得急。
“去了部队,要听领导的话,跟战友处好关系,别打架……”
赵秀兰开始絮叨,说着说着又停下,“你看我,说这些……。”
“嗯。”陆峰应着,把空碗放回托盘,“妈,我累了,想早点睡。”
赵秀兰连忙站起来,端起托盘:“好,好,你睡。明天……明天妈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饭。”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峰已经站起来,在床边做简单的拉伸动作。
那个背影,挺直的,安静的,让她恍惚觉得,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丈夫。
门轻轻带上了。
陆峰继续他的恢复性训练。
直到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才冲了个冷水澡,躺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视野中那个淡淡的红色准星虚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把意识集中在虚影上,尝试着调整它的灵敏度,回忆前世使用它的感觉。
是他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底牌”了。
身体会练上去,但狙击手的“眼”,是多少汗水也换不来的天赋。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陆峰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他在清晨五点准时醒来。
他起身,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再次清点:两套换洗内衣,一双厚袜子,身份证,特招证明。
就这些。
牙刷毛巾之类的,部队会发。
多余的,都是累赘。
他把几件衣服叠成标准的“豆腐块”――虽然布料软,叠不出军被的棱角,但手法是那个手法。
然后放进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里。
这就是他的全部行李。
刚收拾完,房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陆国栋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皱巴巴的,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他本来板着脸,准备吼一嗓子让这小畜生赶紧起床别磨蹭。
可话到嘴边,卡住了。
他看到儿子已经穿戴整齐――简单的灰色运动服,名牌耐克球鞋。
床边放着那个黑色背包,瘪瘪的,一看就没装多少东西。
儿子站在窗前,正看着外面泛白的天色,侧脸平静,没有往日的不耐和叛逆。
最关键的是,房间变了。
那些花里胡哨的海报不见了,乱扔的零食袋和饮料瓶没了,连电脑屏幕都是关着的。
房间干净得像没人住过,只有墙角那个锁好的行李箱,暗示着过去的存在。
陆国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他预想中的赖床、哭闹、讨价还价一样都没发生。
“我准备好了。”陆峰转过身,背起背包,“现在走吗?”
陆国栋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硬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车在楼下。快点,别耽误时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