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营区大门前缓缓停下。
陆峰透过帆布篷的缝隙往外看,营门两侧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热烈欢迎新战友!”
“扎根边防,建功立业!”
字体方正有力,在高原强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营门里面,主干道两侧站了几十个老兵,穿着洗得发白的87式作训服,手里拿着锣鼓、镲子、小号。
带队的上尉跳下车,冲门岗哨兵回了个礼,然后朝后面卡车挥挥手:“进!”
卡车重新启动,驶入营区。
刚进大门,两侧的老兵们突然敲打起来――
“咚咚锵!咚咚锵!”
锣鼓声震天响,小号吹着简单的旋律,老兵们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敲得格外卖力。
“欢迎新战友!”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喊声和锣鼓声混在一起,在这片沉寂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热闹。
卡车在锣鼓声中缓缓前行。
新兵们扒着车篷边沿往外看,一个个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无数种到部队的场景――严肃的交接、冷硬的训话、甚至直接拉去训练场。
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么……热情的欢迎。
“我靠,”李浩眼睛都直了,“还有这待遇?”
王海波也忘了紧张,张着嘴看那些敲锣打鼓的老兵:“他们……他们是在欢迎我们?”
陆峰看着窗外那些老兵的笑脸,心里却清楚――这只是部队的传统,给新兵的第一份温暖。
后面有多苦,现在就有多热情。
卡车沿着主干道开了三四百米,拐进一个相对独立的院子。
院子门口立着一块牌子:“新兵一连”。
院子里是几排红砖平房,房前有水泥砌的晾衣杆,空地用白灰画着方方正正的格子。
车子停稳,上尉跳下来,冲车厢里喊:“都下车!集合!”
新兵们踩着后挡板跳下来,在院子中央站成三排。
陆峰快速扫了一眼环境――典型的边防部队营房,朴素,但整洁。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没有。
窗户玻璃擦得透亮,窗台上连个灰印子都看不见。
墙上用红漆刷着标语:“严格训练,严格要求”“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
赵大刚和周勇也从驾驶室下来,站到队伍前面。
这时,从最前面那排平房里,走出八个士官。
这八个人,清一色的作训服,清一色的寸头,清一色的黑脸。
走路的姿势、站的姿态,甚至眼神里的那股劲儿,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走到新兵队伍前,立定,转身,动作整齐划一。
新兵们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赵大刚从上尉手里接过一份花名册,翻开,清了清嗓子:
“现在分班。念到名字的,答‘到’,然后站到指定班长面前。”
他看了一眼花名册,开始念:
“张伟!”
“到!”
“五班。”
站在最左边的一个士官向前一步:“过来。”
张伟小跑过去,站到他身后。
“刘小虎!”
“到!”
“二班。”
“李建国!”
“到!”
“三班。”
……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新兵们被分到各个班,跟着各自的班长走到一边。
陆峰默默数着。
一班三个,二班四个,三班四个,四班三个,五班四个……
很快,院子中央只剩下三个人――陆峰、李浩、王海波。
其他新兵都已经跟着各自的班长,进了那几排平房。
八个班长,也只剩下赵大刚和周勇还站在原地。
另外六个班长,带着自己的兵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们仨一眼,眼神里有点……同情?
陆峰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赵大刚合上花名册,看向剩下的三个人。
他脸上那种在火车上一贯的严肃、冷硬,突然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有点像狐狸看到鸡时的笑容。
温和,亲切,甚至有点慈祥。
但这笑容,让陆峰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前世在特种部队,教官要整人的时候,就是这种笑。
“都站过来点。”赵大刚招招手,声音都柔和了,“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