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晃晃悠悠开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终于在那个熟悉的小站停了。
陆峰拎着枪械箱,背着背囊下了车。
站台上还是老样子――两股道,一间候车室,连天桥都没有。
出站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绿漆有些斑驳,车牌是团里的。
一个二级士官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陆峰出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烟掐了。
“陆峰?”他试探着问。
“是我。”
“哎呀,可算等到了。”士官迎上来,接过他的枪械箱,“团部让我来接你,车等了两小时了。”
陆峰微微惊讶,显然对这待遇很是惊讶:“团里直接派你来接我?”
士官笑道:“是。团长命令的。”
“这么多年,有不少提干的,但能让团长派车过来接的,你真是头一个!”
陆峰满脸疑惑,但也只能点点头,跟着上车。
吉普车沿着盘山公路往回开。
开了四十多分钟,远远能看见营区大门了。
士官放慢车速,冲门岗哨兵按了按喇叭。
哨兵敬了个礼,看了一眼车里的陆峰,眼神里有点好奇。
车进了大门,沿着主干道往里开。
路过训练场的时候,陆峰看见一群新兵正在跑圈,带队的是个二级士官,吼声隔老远都能听见。
“现在这批新兵,底子咋样?”陆峰问。
“还行吧。”士官笑了笑,“比你们那届差远了。你那届可是出了名的,八个第一,二等功,还送去进修。团长开会的时候没少念叨。”
陆峰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车停在了团部楼下。
士官转过头:“团长让你直接去他办公室,二楼最东头。”
“好!谢谢。”
陆峰推开车门,背着背囊上楼――
团部办公楼是老式的三层灰楼,走廊里光线有点暗,墙上挂着各种规章制度和荣誉牌。
二楼最东头的门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陆峰走到门口,立正。
“报告!”
“进来。”
推门进去,团长何大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参谋长沈卫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两人面前摆着茶杯,好像正在等他。
“报告!陆峰前来报道!”陆峰立正敬礼,大声道。
何大志抬起头,看见陆峰,脸上露出笑。
“哟,回来了?快坐快坐。”
陆峰也不可期,把背囊放下,在沈卫国旁边坐下。
何大志上下打量他,眼里满是欣慰。
“瘦了,但精神了。”
“军校伙食咋样?比咱们团好吧?”
“还行。”陆峰平静的道。
沈卫国在旁边笑了:“还行?我在那儿待过,食堂比咱们团强多了。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有水果。”
何大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看了看。
“你的事儿,学院都报过来了。”
“基础课全优,专业课全优,优秀学员,提前毕业……”
他抬起头,看着陆峰:
“进修大队历史上,半年拿到全优的,你是第三个。但半年拿到优秀学员的,你是第一个。”
沈卫国在旁边插嘴:“我当年进修了一年半,才拿了个良好。”
何大志把文件放下,靠在椅子上。
“陆峰,我问你,准备好当排长了吗?”
陆峰看着他,回答得很快:
“报告团长,准备好了。”
何大志和沈卫国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语气,”何大志摇摇头,“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他当年在南疆,我跟老沈问他敢不敢上,他也是这么说的――‘准备好了’。”
陆峰没说话。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
团长何大志、参谋长沈卫国,肯定是自己父亲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南疆战场,那场打了十年的边境作战,他父亲就是从那儿出来的。二等功,也是从那儿拿的。
“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沈卫国看着他,“肯定高兴。”
陆峰沉默了两秒。
“他知不知道,都一样。”
何大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不扯这些。”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峰面前。
“看看这个。”
陆峰接过来,是一份任命通知书。
他低头看――
“任命陆峰同志为师直属侦察营二连一排排长,少尉军衔。自即日起生效。”
落款处盖着师政治部的公章。
陆峰愣了一下。
师直属侦察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