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一班的战士们都回来了。
没人说话。
刘洪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步兵班排战术教材》,但半天没翻一页。
李强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虎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攥着毛巾,但没擦,就那么攥着。
门被推开了。
陆峰走进来。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的迷彩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精瘦但结实的肌肉线条。头发也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汗水还在往下淌,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走到自己床边,把湿透的上衣脱下来,搭在床头。
露出的上身,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那种健美先生似的肌肉块。
是精瘦的、线条分明的、一看就是千锤百炼练出来的那种肌肉。
肩膀上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扛枪、扛器材磨出来的。
手肘、膝盖也有,那是匍匐、滚翻磨出来的。
还有后背――纵横交错,好几道伤疤。
那些伤疤已经淡了,但还是能看出来。
李强的眼睛落在那些伤疤上,半天挪不开。
他当了四年兵,见过不少伤疤。
但没见过这么密集的。
那些伤疤的位置,有些是训练伤的,有些……像是别的什么伤。
赵虎也在看。
他想起下午在格斗台上,被陆峰放倒时的那种无力感。
原来不是没道理的。
人家练到这个份上,能不厉害吗?
刘洪正放下书,站起来。
“排长,你……每天都这么练?”
陆峰从柜子里拿出洗漱用品,随口应了一声:“嗯。”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峰转过身,看向他们。
目光平静,声音也很平静:
“谁有空?带我去淋浴房。”
刘洪正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我,我也准备去洗。”
赵虎也站起来:“我也去。”
三人拿着洗漱用品,出了门――
淋浴房在宿舍楼西头,是一间大屋子,里面一排排的喷头,没有隔间,都是敞开的。
部队都这样,没什么隐私可。
刘洪正走在最前面,推开门。
里面空荡荡的,就他们三个。
陆峰走进去,找了个靠墙的喷头,开始脱衣服。
刘洪正和赵虎也在旁边脱。
刘洪正一边脱,一边偷偷打量陆峰。
之前在宿舍里光线暗,看得不是很清楚。
现在淋浴房的灯光亮堂堂的,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陆峰把最后一件衣服脱了,露出整个上身。
刘洪正这次看仔细了。
那些伤疤――有的在肩膀上,有的在手臂上,有的在后背。
但不是刀伤,也不是枪伤。
是训练伤。
肩上的茧子,是常年扛重物磨出来的,厚厚一层,颜色发黄。
手肘上的茧子,是匍匐前进磨出来的,位置特别准。
膝盖上也有,同样厚。
还有那些横七竖八的伤疤――有的是擦伤留下的,有的是磕碰留下的,有的是旧伤没好又添新伤留下的。
全是训练伤。
密集得像一张网。
赵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
“排长,你这伤……怎么练的?”
陆峰打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他微微眯起眼。
“练多了就有了。”
刘洪正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排长,你当兵多久了?”
“一年。”
刘洪正愣了一下。
一年?
一年能练成这样?
他看着陆峰身上那些厚厚的老茧,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那些精瘦却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一年?
这他妈是十年的量。
等等!
一年?
一年当排长?
骗鬼呢?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提干,没去军校进修?
“排长,”刘洪正斟酌着措辞,“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陆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刘洪正却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读书的。”陆峰说,“高中毕业,然后当兵。”
刘洪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赵虎插了一句:“那你这一身伤……”
陆峰低下头,用水冲了冲脸。
“练的。”
就两个字。
赵虎噎住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水声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