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没有路。
或者说,所谓的路,就是一条被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和杂草。
陆峰走在最前面,扛着那根四十公斤的圆木,脚步稳得像走在平地上。
他身后,二十多号人排成一列,艰难地往上爬。
刚开始的一百米,还没人掉队。
两百米,开始有人喘了。
三百米,有人脚步开始踉跄。
四百米,队伍拉长了。
刘洪正走在第二的位置,紧跟在陆峰身后。
他扛着二十五公斤圆木,腿上绑着四公斤沙袋,身上穿着五公斤沙背心,总共三十四公斤负重。
这个重量,对他来说不算特别重。
但这是在爬山。
两百米的海拔差,三公里的山路,扛着东西爬,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每一步都要咬着牙才能迈出去。
脚下的碎石“哗啦哗啦”往下滚,好几次差点滑倒。
他抬头看了一眼陆峰。
陆峰的速度没变。
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一步一步往上走。
那根四十公斤的圆木压在他肩上,他好像感觉不到似的,走得稳极了。
刘洪正咬咬牙,加快脚步跟上。
五百米。
队伍彻底拉长了。
最前面的刘洪正还能勉强跟着陆峰,后面的人已经拉开了几十米。
有人开始喊:
“慢点……慢点……”
“不行了……歇会儿……”
陆峰没停。
他头也没回,只是继续往上走。
六百米。
有人摔倒了。
圆木从肩上滚下来,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旁边的人赶紧停下来,想扶他。
“别停。”陆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摔倒了,爬起来,扛上圆木,继续走。”
“停下,就上不去了。”
那个摔倒的兵咬咬牙,爬起来,重新扛起圆木,踉踉跄跄地跟上。
七百米。
有人开始吐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扛不住了。
三十五公斤负重,爬了快二十分钟的山,肺像火烧一样,胃里翻江倒海。
“哇”的一声,晚饭全吐出来了。
旁边的人看着他,想帮忙,但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吐完继续。”陆峰的声音又传来。
那兵抹了把嘴,喘了几口气,然后继续往上爬。
八百米。
九百米。
一公里。
队伍已经不成形了。
二十多号人稀稀拉拉地散布在山坡上,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几乎是在爬。
但没人停下。
李强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像在跟地球拔河。
肺要炸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挪。
“妈的……老子当兵四年……没这么累过……”
他想起昨天在厕所里被罚站的那一个小时,当时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刻。
现在才知道,跟这个比,那算个屁。
赵虎走在他前面不远,也快不行了。
他的腿在抖,不是累的,是肌肉已经开始抽筋了。
但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就再也迈不动步了。
刘洪正还跟在陆峰身后。
他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但没停。
他看着前面那个扛着更粗圆木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人家扛四十公斤,我扛二十五公斤,凭什么停?
不能停。
一公里五。
一公里八。
两公里。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陆峰抬头看了一眼。
快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刘洪正还在,但脸色已经白得吓人,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每走一步都在抖。
再后面,稀稀拉拉散布着十几个人。
最远的,离他至少还有三百米。
他放慢了脚步。
不是等他们,是控制节奏。
太快了,后面的人更跟不上。
两公里三。
两公里六。
两公里八。
山顶近了。
刘洪正抬头,看见了山顶的轮廓。
只有不到两百米了。
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