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某地下研究所。

地面以下三层。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只有走廊顶端长明不灭的冷白灯带。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深处的、隐约腥甜的气息。

秦婉柔踩着细高跟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得很清晰。

精致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像是来参加一场商务谈判，而不是来探视一个死而复生的“废物”。

“顾博士。”

她停在最深处那扇铁门前，侧头看向身旁英俊的的男人。

顾博士把一份报告夹在腋下，温声道：“秦女士，十三号实验体的状态比预期稳定，但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她成功了就行。”

秦婉柔打断他，“具体情况，我自己看。”

顾博士顿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密码器递给旁边的助理。

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间大约四十平方米的房间，四面墙壁嵌着特制的钢板，地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整个房间除了正中央的一把固定椅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秦婉柔的脚步停了一秒。

坐在椅子上的那个身影穿着灰色的束身连体服，两条手臂被金属合金的约束带固定在椅背扶手上。

她的头垂着，大量的头发遮住了脸。

“柳如烟。”

秦婉柔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顾博士站在门口，声音平静：“她的应激反应是声音触发型，你叫她原名会没有反应，她现在识别的标识符已经改了。”

秦婉柔皱眉，“改成什么了？”

“我们内部叫她十三。”

“你叫她十三，她会有反应。”

秦婉柔盯着那个垂着头的身影，沉默了两秒。

“十三。”

椅子上的人动了。

那个动作不是正常人醒来的那种迟缓和茫然――是突然的，是弹射般的，是那种训练到骨子里的、条件反射级别的警觉。

头抬起来了。

秦婉柔往后退了半步。

她不想承认，但她退了。

椅子上坐着的那张脸，还是柳如烟的脸，五官还在，精致，白皙。

但眼神不对。

柳如烟以前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算计，嫉妒，贪婪，还有温柔的伪装。

现在的眼神是什么都没有的。

像一张白纸。

又不像。

这是捕食者在评估猎场。

顾博士在门口低声说：“血月的战斗本能移植融合率现在已经达到83%，比预期高出了三个点，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好消息――”

“但是。”秦婉柔接住他话里没说出来的转折。

“但是宿主的自我意识已经基本清零了。”

“她现在没有柳如烟，没有任何社会关系识别。她只有本能。”

秦婉柔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开口：“她还能服从指令吗？”

“可以，但只能是最简单的指令，目标识别，定向清除，区域控制。”

“复杂的呢？情报渗透，语伪装？”

“不行了。”

“那她还有什么用？”

顾博士笑了一下。

“她能在极端环境下完成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高强度的近身战，不畏疼痛，生命体征恢复远超常人。”

他停顿了一下，选了一个很精准的词。

“某种程度上，她是一件非常完美的武器。”

秦婉柔沉默着，走近了两步。

约束带里的柳如烟把视线锁定在她身上，没有情绪，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新进入范围的未知变量去评估。

秦婉柔在她面前站定，低下头，仔细看着那张脸。

“你记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反应。

“你记不记得你妈妈？”

没有反应。

“你记不记得柳月眠？”

还是没有反应。

秦婉柔直起身，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以前最讨厌的就是那个名字。”

秦婉柔转身走向门口。

她停在门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她以前说自己是什么重生者，说自己有剧本。”

顾博士点头，“是的，这正是她被带来研究院的原因之一。”

“好。”

秦婉柔迈步走出去。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走廊里，顾博士跟上她的脚步，低声说：“秦女士，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了解。”

“说。”

“十三号两天前的测试中展现出了一种我们没有预料到的行为模式。”

顾博士的声音有些微妙，“她在高强度对抗测试中，对一个特定的声音刺激产生了激烈的反应。”

秦婉柔脚步一顿，“什么声音？”

顾博士从助理手里接过平板，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一个清冷慵懒的女声说了三个字――

“去死吧。”

这是柳月眠在某次测试采集时留下的声纹样本。

秦婉柔的眉梢轻轻抬起。

“她有什么反应？”

“她挣断了四级约束带。”

顾博士说，“我们花了二十分钟才让她重新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