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看着宁建军脸上那副决绝到几乎已经麻木的神情,秦风心里不禁暗自叹一口气。
这个时候,不管他再劝对方什么都是多余的了。毕竟,几句安慰的话语在这样巨大的悲痛面前,实在太苍白了。
“好,上车。”
秦风没有多废话,绕过车头,替二老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宁建军动作僵硬,几乎是拖着步子勉强挪过去的,李蕊在一旁尽量搀着他,两人像是暴风雨中互相依靠的枯草,颤颤巍巍地一起坐进了车厢的后排。
借着车内的顶灯,秦风隐约看清了李蕊的脸。
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
她嘴唇干裂起皮,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上明显有些泛白。
只要一想到宁浩之前干的那些混账事,她的心就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了似的,疼得喘不上气。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狭小的车厢内,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东海市的繁华夜景飞速倒退。霓虹闪烁,流光溢彩,红的绿的光影交错着划过车窗,映照在宁建军那张死灰般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且讽刺。
他直勾勾地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灵魂似乎已经随着刚才那一跪,跟着老父亲一同去了。
秦风透过内后视镜瞥了一眼,除了无奈,只剩下摇头的份。
二叔这一房人,争强好胜了半辈子,算计了半辈子,谁能想到最后竟是这么个结局?
父子反目成仇,偌大的家业分崩离析,真正的家破人亡。
老爷子一辈子最讲究家和万事兴,要是他在天有灵,看到现在的这副光景,怕是心都要碎成渣了。
……
宁家老宅。
灵堂已经布置妥当,空气中弥漫着线香和烧纸的焦味。
昏黄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宁远山的黑白遗像照得忽明忽暗。
照片里,老人面目慈祥地微笑着,却再也看不见这满堂的缟素。
宁国富和岳母林婉秋跪在火盆前,一张张往里添着黄纸。
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着他们的脸,满是悲戚。
宁清雅则整个人蜷缩在母亲身旁,原本明艳的眼睛早已哭得红肿不堪,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神情憔悴到了极点。
老管家忠叔垂手立在角落,时不时抬起袖口,偷偷擦拭眼角处的泪痕。
就在这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你干什么?”宁国富听到了动静,下意识抬起了头。
当看清来人是宁浩的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悲伤瞬间被怒火吞噬,蹭地一下就要站起来。
然而,宁浩却仿佛没看见这满屋子的活人,也没听见宁国富的怒斥。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风衣,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遗像前。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鞠躬,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目光冷漠地审视着照片中面带微笑的老人,仿佛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灵堂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几秒钟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带一丝人气:“爷爷,我来看你了。”
“你不配叫爷爷!”林婉秋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宁浩,声音尖利到破音:“老爷子就是你害死的!你这个畜生!你还有脸来!”
宁清雅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这个曾经熟悉的堂哥,嘴唇被她咬破了皮,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面对指责,宁浩缓缓转身。他的目光像两道寒芒,冷冷地扫过灵堂内的每一个人,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漠视。
“我来拿一样东西。”宁浩淡淡说道,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什么东西?”宁国富一步跨出,挡在妻女面前,像是一头护崽的狮子:“宁浩,我警告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老爷子尸骨未寒,你若是敢在这里撒野,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你拦不住我。”
宁浩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我要爷爷书房保险柜里的那个木匣。”
木匣?
宁国富脸色骤变,眼神闪烁了一下。
“什么木匣?”宁国富矢口否认,强作镇定地摇头:“老爷子书房里没有你要的东西。现在,立刻,滚出去!否则我就报警了!”
宁浩盯着他看了一秒,似乎早就料到是这个反应。他摇了摇头,不再废话,转身就要往书房的方向硬闯。
“站住!”宁国富大吼一声,冲上前去张开双臂阻拦。
宁浩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挥,口中吐出两个字:“滚开。”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挥,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两者碰撞的瞬间,宁国富只觉得像是被一辆疾驰的大卡车迎面撞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脚离地,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砸在灵堂的供桌旁,花圈被撞倒,鲜花和蜡烛瞬间撒了一地,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