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纳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熨帖得几乎没有一丝褶子。
那一头金发在灵堂惨白的灯光下,甚至还泛着某种冷冽的光泽。
他抬脚跨过门槛,这动作十分的随性,像是刚下班回家,正准备换鞋进客厅一样。
一双已经彻底褪去伪装、转为暗红色的眸子,慢条斯理地在灵堂里转了一圈。
视线在宁远山的黑白遗像上停了一秒,甚至还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才轻飘飘地落到了严阵以待的秦风等人身上。
“真是一场感人的家庭聚会啊!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他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只带着极轻微的卷舌音,听着挺绅士的,但吐出来的每个字都仿佛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宁先生,看样子……你最近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一直被捆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宁浩,一听到这个声音,原本死寂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狂热大大喊道:“康纳先生!康纳先生!他们……”
“嘘,安静。”
康纳甚至连眼皮都没夹宁浩一下,只是随意地抬起食指,放在唇边做出了个噤声的手势。
下一秒,宁浩感觉到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掐住了喉咙,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嗓子眼,脸憋得通红,张大嘴巴拼命呼吸,却完全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秦风死死盯着康纳,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心神彻底提到了嗓子眼。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康纳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比白天在医院的时候来的更加浓烈也更加直接。
这不仅仅是杀气,而更像是一种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在打量一盘即将入口的生肉!
那种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势均力敌的对手,就是在看猎物。
“康纳。”秦风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大步,硬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身后的宁家老小,“这是宁家的私事,跟你没关系,这儿不欢迎你。”
“哦?”康纳挑了挑眉毛,烛光映照下,他那红色的瞳孔闪烁着妖异的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如果我说,宁浩现在是我的人呢?”
一直处于震惊中的宁建军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康纳,声音嘶哑:“你……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康纳偏过头,眼神里红光流转,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别紧张,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帮助罢了。”
“毕竟,想要拿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吗?”
代价?
秦风眉头紧锁,目光重新落在地上那个狼狈不堪、显然神智都不太正常的宁浩身上。
联想到这家伙这几天以来的反常举动,还有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脑海里那个大胆的猜想,瞬间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
宁浩这小子……该不会是被精神控制了吧?
想到这儿,秦风后背一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用血徒的力量控制了他?”
康纳眼中划过一丝意外,随即那抹兴趣更浓了:“哟,看来你知道得不少嘛。”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秦风:“是李晓雯告诉你的?还是你背后那个……神秘的师姐?”
秦风心头一跳,没想到这家伙连师姐的存在都知道,看来早就把底细摸透了。
康纳显然没打算在原地等答案,他一边说着,一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被五花大绑的宁浩。
秦风见状刚要上前阻拦,康纳只是看都没看,随意地抬手一挥。
“嘭!”
一股无形却厚重的力量凭空撞在秦风胸口,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压了过来。
秦风闷哼一声,双脚在地上搓出两道痕迹,硬生生向后滑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高级武者?”康纳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点评古董般的傲慢,“在普通人类里,确实算是不错的苗子。只可惜……”
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划,那些结实的尼龙绳就像面条一样应声而断。
“康纳先生!”重获自由的宁浩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脸谄媚又急切地指着里面,“东西在书房!就在书房里!但这帮老顽固死活不肯交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康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亲昵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听话的宠物,“所以我这不是自己来了吗?”
安抚完“宠物”,他转过身面对宁国富,语气虽然客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宁先生,令尊留下的那个木匣,对你们来说不过是个念想,或者是件旧物,但对我来说,那玩意儿很重要。”
“把它交给我,我保证立马消失,绝不再打扰你们……处理这种糟心的家事。怎么样?”
“做梦!”
宁清雅猛地从母亲身后站了出来,尽管小脸苍白,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退让:“那是爷爷留下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你想都别想!”
康纳的视线顺着声音落到了她身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红色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康纳眼底深处那种绅士的伪装彻底撕裂,暴露出一种赤裸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宁小姐……”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竟然露出一种相当陶醉的神色,鼻翼翕动,仿佛正在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美味,“你身上的气息……果然跟那位大人说的一模一样,真是迷人啊。”
听到这话,秦风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地横跨一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康纳和宁清雅之间。
“看来,谈判破裂了。”康纳看着挡路的秦风,遗憾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既然这样,那我就只好自己动手取了。”
话音还没落下,他的身影突然一下子就变得模糊起来。
就像是整个人融进了周围的阴影里,快得让人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