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樱靠在床头,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她接过报纸,看着上面那张董应良在片场的侧脸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眉头微锁,眼神专注,透着一股文人的执拗和艺术家的锐利。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听起来糯糯的,像是在撒娇:“董导的才华,不止于此。”
赵雅和阿芬都看向她。
“他的每一个画面,都在讲故事,都在传递情绪。”
病房门外,一只抬起准备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董应良就站在门口,风尘仆仆。
他刚从外地取景回来,连家都没回,一下飞机就直奔医院。
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昨晚才从制片人老李的电话里,得知唐樱病倒的消息。
董应良听着,一颗心就那么直直地沉了下去。
他几乎是一夜未眠,买了最早的航班赶了回来。
一路赶到病房门口,正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自已的名字。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指缝宽的缝隙。
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心脏猛地一跳,随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听到了赵雅和那个小助理的议论,那些报纸上的溢美之词,他早就看腻了,只觉得聒噪。
可当唐樱那带着沙哑的声音响起时,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世上,有无数人夸他有才华,夸他镜头美,夸他会讲故事。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唐樱这样,一句话,就能说得他心花怒放。
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董应良站在门外,高大的身躯微微僵直。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个沉甸甸的果篮,有些烫手。
他更想听下去。
想听听,在她眼里,自已究竟还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念头一起,他的脸颊,竟有些微微发烫。
阿芬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可是雅姐,我之前在电视台远远见过他一次,我有点怕他。”
“他那样子,好像逮着谁都想骂一顿似的。”
赵雅被她那副样子逗笑了。
唐樱也跟着笑,胸口微微起伏,牵动着嗓子,带出一点轻咳。
“他还真骂过我呢。”
门外,董应良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一阵钝痛。
他当然记得,那是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他居高临下,语刻薄,将她贬低得一文不值。
听完唐樱说那天的经过。
“啊?”阿芬的眼睛都瞪圆了,“他凭什么骂你啊!糖糖姐,你脾气也太好了吧!要是我,我肯定一巴掌甩他脸上了!”
“你这孩子。”赵雅点了点阿芬的额头,“就知道打打杀杀。你哪里知道这里面的轻重。”
唐樱看着阿芬那副为自已打抱不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到底是打他一巴掌更有好处,还是和他结交更有好处。我自有分辨。”
她的声音不大,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四两拨千斤的清醒。
阿芬愣住了,她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那你……不生气吗?”
唐樱摇了摇头。
“我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有人厌恶我,这很正常。”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门外的董应良是又悔又痛,我不厌恶你!
唐樱当然不知道门外站着的人,内心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只是在心里轻轻地想,你们那是不知道,在我那个世界,那些黑粉骂起人来是什么样。
污秽语,人身攻击,甚至诅咒全家。
若是要跟每一个人计较,她还要不要活了。
这点语上的冲突,算得了什么。
董应良站在门口,听着病房里女孩云淡风轻的话语,只觉得自已的心脏,被一寸寸地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