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犯!你个天杀的杀人犯!”
“我家老王才四十五啊!就被你给治死了!你赔我男人!赔我男人!”
红星机械厂医务室外,围了三四十号人。
最前面的是个穿灰布衫的瘦小女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水泥地,头发散乱,看上去很可怜。
周围的工人都很气愤。
“真是气人啊,小林医生竟然误诊。”
“就是,县医院的医生都说了,就是因为误诊耽搁太久,不然王建国不会死。”
“这小林医生,也是好好的卫校毕业,怎么就没学好呢!”
医务室内,林背靠在竹木椅子上,头痛欲裂。
他知道自己重生了,两股记忆在脑海里对冲。
一股记忆属于前身。
四十七岁,全球顶尖外科医生,完成过三千多台高难度手术,被全球医学界称为“上帝之手”。
最后一台手术是为一对连体婴儿做分离,连续站立二十三个小时,在手术成功分离后,感到心脏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就听到了门外的哭骂。
另一股记忆属于原身。
二十二岁,红星机械厂医务室医生,卫校毕业,性格懦弱内向。
父亲是厂里的老会计,去年病逝,临终前求厂长给他安排了这份工作。
原身业务水平一般,打针都手抖,开药也经常犹豫,在医务室没什么地位。
五天前他值班,王建国来时他已经快下班,草草问了情况就按肠胃炎处理了。
“我……误诊,害死人了?”林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年轻的手,微微颤抖着,有些难以置信。
曾经的自己站在外科学界顶峰,现在竟然成了一个“杀人庸医”?
没给他过多的时间接受现实,门外,哭骂声越来越响。
“开门!姓林的你开门!你有脸害人没脸见人是不是?”
“厂里必须给个说法!”
“开除他!送公安局!”
嘈杂声中,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都安静!”
医务室外。
人群分开一条道,走过来三个人。
中间的是厂办公室主任孙东明,五十来岁,国字脸,表情严肃。
左边是医务室负责人徐茂才,四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
右边是工会的李干事。
孙东明走到医务室门前,大声道:“林,开门。厂领导的决定要传达。”
门内,林深吸一口气。
他用手搓了搓了脸,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一点。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来到门前。
“吱呀。”
门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愤怒、鄙夷,还有些幸灾乐祸。
王建国爱人看到林,眼睛都红了,爬起来就要扑过来。
“你还我男人!”
两个女工赶紧把她拉住。
孙东明沉声道:“林同志,关于五天前你误诊导致王建国同志死亡一事,厂党委已经开会研究,做出以下决定。”
他展开一张纸,念道:“第一,免去你医务室医生职务,调离医疗岗位。第二,即日起,调往后勤科清洁队,负责厂区公共区域卫生清扫工作。第三,扣除三个月工资,作为对死者家属的抚恤补偿。第四,全厂通报批评。”
念完,孙东明看着林:“你有什么要说的?”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林。
这个平时有些腼腆,待人还算有礼和气的年轻医生,这样的处罚,不算太重,但也不轻。
林保持沉默。
他在快速回忆那天的接诊经过。
王建国捂着腹部进来,脸色苍白,额头冒汗,说自己肚子疼,拉肚子,吃饭也吐。
林问了几句,按了按肚脐周围,王建国说“到处都疼”。
当时快下班了。
所以草草下了“胃肠炎”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