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疼了，叔叔你真厉害！”小孩眼里流露出崇拜的眼神。

接下来，林迅速清创，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伤口，小心地清除污物和碎裂的甲床组织。

接着是指骨复位。

林手法轻柔精准，将错位的指骨端对合。

然后拿起那支消过毒的注射器针头，从指尖穿入，穿过骨折线，把远端骨折固定在指骨上。

针头很细，但足够提供稳定性。

“0号可吸收线。”林伸手。

李冬梅赶紧递上。

前天厂里终于把林想要的材料买了一批回来，其中就包括羊肠线。

林用最细的线仔细缝合甲床。

确保甲床破裂口对合整齐，为将来指甲生长保留基础。

最后，用凡士林纱布覆盖甲床，干纱布包扎，再用小夹板固定手指，进一步保护骨折。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小孩除了打麻药时哭了几声，后面几乎没怎么闹。

林一边操作一边跟他说话，讲解放军的故事，讲孙悟空打妖怪，孩子听得入神，都忘了疼。

“好了，小英雄。”林包扎完毕，把那颗糖剥开递过去，“奖励你的勇敢！”

孩子接过糖塞进嘴里，甜甜地笑了。

女工看着儿子手指被包扎得整整齐齐，又看看林额头的汗珠，对林鞠躬道：“林医生！谢谢你！谢谢你保住我儿子的手！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林赶紧扶她直起来：“快别这样，我是医生，应该的。记住，两天后来换药，期间别沾水。针头等骨折愈合了再取，大概要四周。”

女工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李冬梅看着林，眼里满是崇拜：“林医生，你哄孩子也太厉害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医生这么有耐心！”

“孩子不是缩小版的成人。”林一边洗手一边说，“他们恐惧、不懂表达，需要更多的关爱和技巧。作为医生，不仅要治身体的病，也要治心里的怕。”

李冬梅狠狠点头，林医生的形象又神圣了几分。

下午，女工又来了。

这次她拎着一只老母鸡，鸡脚被草绳捆着，还在扑腾。

“林医生，这只鸡你一定要收下！”女工把鸡放在医务室门口，“我家没什么值钱的，就这只鸡最肥！你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林正要推辞，女工身后又跟进来三个人。

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面容憔悴。

女人旁边还跟着个约莫5岁的孩子。

孩子嘴上，有一道明显的唇裂，从上唇延伸到鼻孔，像兔子嘴一样。

“林医生，这是我娘家村里的表姐和表姐夫。”女工介绍道，“他们孩子生下来就这样，说是‘兔唇’。家里穷，去不起大医院治，听说您医术高明，特地走了二十里路来求您……”

夫妻俩“噗通”跪下了。

男人声音哽咽：“林医生，求您救救我家娃！他这样……以后可怎么活啊！村里孩子都笑他，说他是个怪物……我们夫妻俩砸锅卖铁也想给他治，可去省城医院，说要好多钱，我们……我们实在拿不出来啊！”

女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孩子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爸妈的举动，完全不知道自己与别的孩子不同，也不知道父母正在为他下跪乞求。

林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先天性唇腭裂，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农村，往往意味着孩子一生的悲剧。

不仅容貌受损，还会影响吃饭、说话，甚至呼吸。而贫困的家庭，根本无力承担修复手术的费用。

林把这对夫妻拉起身。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孩子咧开嘴笑了，那个笑容因为唇裂而显得怪异，但眼神清澈明亮。

“小朋友，多大了？”林问。

“7岁了。”小孩回答，说话发音有点别扭。

林点头。

看上去只有5岁，实际7岁了，营养不良导致的。

“吃饭困难吗？会不会漏出来？”林问孩子妈妈。

“会……每次吃都会，他也吃不好……”女人说着又哭了，“娃瘦的皮包骨，我们看着心疼啊……”

林站起身，看着这对夫妻绝望又期盼的眼神。

他知道，唇腭裂修复手术远超出医务室的能力。

需要专业的整形外科器械，需要全麻，需要术后护理……

可他无法拒绝。

无法拒绝一个孩子可能被改变的一生。

无法拒绝这对父母卑微的乞求。

“手术我可以做。”林沉声道。

夫妻俩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林医生您真能做？”

“我需要厂里的支持。”

林转向李冬梅，“冬梅，你看一下医务室，我去找孙主任。”

厂办主任办公室里，孙东明听完林的陈述，眉头紧锁。

“唇腭裂修复？这可是整形外科手术！”孙东明沉声道，“小林，我知道你心好，想帮人，可这手术……太复杂了！万一做坏了，孩子更遭罪，咱们厂也得担责任！”

“孙主任，我理解您的顾虑。”林语气平静但坚定，“但您想想，这个手术如果成功，改变的不仅是一个孩子的容貌，更是他一生的命运。他现在还小，不懂事，可再过几年，他会因为这张脸被嘲笑、被孤立，可能一辈子都活在自卑里。”

孙东明沉默了几秒，又说道：“这个手术，需要打全麻吧，你又怎么解决？”

林点头道：“能全麻做肯定是最好的，但我看那孩子挺懂事的，和孩子好好交流，孩子能配合，局麻也可以做。”

孙东明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你把这个手术的大概流程，需要哪些器械，都和我说一下，我再去找领导开会讨论。”

林很细致地说了要求，以及对这台手术成功可能性的预计。

……

厂党委会议室里。

书记陈天华端坐在主位。

他听完孙东明的汇报，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厂领导。

“同志们，”他缓缓开口，“唇腭裂修复，这可不是小事，据我所知，县医院都不能做这样的手术，甚至市里都做不好，林同志有把握吗？”

“书记，林说他有九成把握。”孙东明继续道，“他给我详细讲了手术的原理和步骤，需要的器械清单都列出来了。我虽然不懂医，但能听出来，他是真懂。”

副厂长沉声道：“问题是条件。医务室连个正规手术室都没有。上次阑尾手术是情况紧急，这次可是择期整形手术，万一……”

“万一失败，影响的是孩子一辈子。”工会主席老周接过话，“但林同志说得对，这孩子现在不懂事，再过几年，他会因为这张脸受一辈子罪。那孩子也算是咱们厂职工家属，咱们要是能帮到他，对职工的凝聚力和积极性都是有很大帮助的。”

陈天华点头：“孙主任，林要的器械，咱们厂自己能解决哪些？”

“基本的手术器械医务室都有，但整形外科用的精细器械，比如整形镊、小圆针、特细缝线这些，得去县医院借，当然，县医院都不一定有专科器械，但他们肯定有类似的。”

“县医院肯借吗？”书记问。

“我打算下午就去试试。”孙东明说，“林上次在县医院做脾切除，刘克明副院长很欣赏他。这次手术是公益性质，不收费，孩子家里也实在困难。我想，也许能说动医院。”

陈天华沉默片刻，看向众人：“大家意见？”

副厂长叹了口气：“风险确实大。但林这一段时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这孩子，是有真本事的。”

“我同意。”老周说，“咱们搞工业的都知道，有时候就得敢于突破。林敢想敢干，厂里应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