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点头,指了指里间,说道:“在里面弄出了一些动静,估计现在心情不好。”
孙东明点点头,提高声音直接喊道:“徐茂才同志,请出来一下。”
门开了。
徐茂才脸色灰败地走出来,眼睛躲闪着众人的目光。
他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眼镜后的眼神黯淡无光。
周围的工人看着他,眼神里有鄙夷,有嘲笑,也有怜悯。毕竟是在这工作了二十年的老同志,落得这个下场,多少让人唏嘘。
孙东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徐茂才同志,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现正式宣布对你的处分决定。”
医务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第一,免去你红星机械厂医务室主任职务。”
“第二,调离医务系统,即日起前往后勤科仓库报到,负责物资保管工作。”
“第三,全厂通报批评。”
每宣读一条,徐茂才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孙东明读完,他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孙主任……孙主任!”徐茂才突然上前两步,声音发颤,“我……我在医务室干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承认这次是我糊涂,可……可也不能把我调去仓库啊!我……我请求留在医务室,哪怕做个普通医生也行!”
孙东明脸色一沉:“徐茂才同志,厂党委的决定是经过慎重研究的。你工作态度不端正,业务能力不足,这次更是煽动闹事,破坏厂区稳定。这样的表现,已经不适合留在医务岗位了!”
“我可以改!我一定改!”徐茂才急声道,“让我继续当医生吧,我保证……”
“保证?”孙东明打断他,“你拿什么保证?王建国的事你推波助澜,这次又搞出医闹事件。要不是林同志技术过硬、深得人心,医务室的声誉早就被你毁了!这个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徐茂才看着孙东明坚决的表情,又看了看周围工人冷漠甚至嫌弃的眼神,知道大势已去。
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我去收拾东西。”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蚊子。
徐茂才转身走进里间,动作迟缓地收拾个人物品。
他把办公桌抽屉里的私人物品一件件拿出来。
搪瓷茶杯、半包香烟、一个笔记本、几支钢笔……
他的手指在颤抖,好几次差点把东西掉在地上。
诊室里,工人们继续看病,再没有人多看他一眼。这个曾经在医务室说一不二的“徐主任”,此刻成了被遗忘的透明人。
二十几分钟后,徐茂才抱着一个纸箱走出来。
纸箱里装着他所有的私人物品,其实并不多。一个在医务室工作了二十年的人,最后离开时,能带走的只有这么点东西。
走到医务室门口,徐茂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林。
眼神复杂,有嫉妒,有不甘,但最终选择认命,眼神里露出疲惫。
“林……”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顿了顿,他又说:“你……你确实有本事。医务室交给你,我没话说。好好干吧,把医务室发展壮大,毕竟这里是我工作这么多年的地方。”
林点头,说道:“你放心去新的工作岗位,医务室我会建设得越来越好。”
徐茂才能听出林话里的不满,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抱着纸箱,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医务室。阳光照在他有些佝偻的背影上,显得格外落寞。
李冬梅看着徐茂才离去的背影,小声对沈清秋说:“清秋姐,徐主任他……其实也挺可怜的。”
沈清秋轻叹一声:“是啊,工作了二十年,最后这样离开……”
李冬梅转头看向林,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林医生,要不……要不咱们跟孙主任说说情?徐主任年纪也不小了,去仓库那种地方……”
林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煽动医闹的时候,想过会造成什么后果吗?同情一个做错事的人,往往换不来感激,只会让他觉得软弱可欺。”
李冬梅愣住了。
沈清秋若有所思地点头:“林医生说得对。有些错,不能因为可怜就轻易原谅。”
正说着,那对唇腭裂孩子的父母来了。
孩子已经完全康复,嘴唇虽然还有淡淡的疤痕,但已经是一个完整、对称的唇形。
孩子笑着跑进来,声音清脆:“林叔叔!”
孩子的父母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面锦旗。
红底黄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妙手仁心,再造之恩――赠红星机械厂医务室林医生”
男人有些局促地说:“林医生,我们……我们没什么好东西,就做了这面锦旗,您一定要收下!”
林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在工人们的掌声中,把锦旗挂在医务室最显眼的位置。
鲜红的锦旗,成了医务室最亮眼的装饰。
孙东明看着这一幕,感慨道:“小林,你这医务室,现在是咱们厂最受信任的部门之一了。工友们都说,来这里看病,放心!”
林微笑点头。
徐茂才走了,林感觉工作更加轻松了。毕竟一个不干事,还时不时找事的同事,对医务室来说,没有更好。
接下来的日子。
他每天从早忙到晚,诊桌前排着长队,处置室里病人不断。李冬梅跑前跑后,累并快乐着。沈清秋只要有空就来帮忙,她的护理技术越来越熟练。
但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
现在林经常忙到半夜才睡觉,整个人虽然看上去依然精神,但这样下去肯定会出问题。
这样的情况,厂里面早就在想办法解决了。
这天下午,孙东明又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小林,厂领导考虑到你一个人太辛苦,决定给医务室引进一位医生,协助你工作。”孙东明说。
李冬梅眼睛一亮:“孙主任,我可以协助林医生啊!我现在进步可大了,清秋姐都说我打针比县医院的护士还稳!”
孙东明笑了:“冬梅同志,你的进步我们都看在眼里。但医务室需要的是正儿八经的医生。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林:“厂里也知道,小林这样的医生,不可能一直留在医务室。将来他要是走了,医务室总得有人挑大梁。只靠冬梅一个护士,肯定不行。”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林是人才,迟早会去更大的平台,厂里得未雨绸缪。
林倒没多想:“有新人来是好事,我也确实需要帮手。”
“那就这么定了。”孙东明说,“新来的医生叫朱鹏飞,卫校刚毕业,是朱副厂长的侄儿。明天朱副厂长亲自带他来报道,你好好带带他。”
朱副厂长的侄儿?
林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好的孙主任,我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