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呜哇――”
更多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十辆救护车组成的车队,打着双闪灯,浩浩荡荡开进纺织厂大门。
车身上印着“常丰市第一人民医院”、“市立二院”、“工人医院”等不同单位的字样。
看到这么多的救护车,现场的工人们、医护人员都松了口气,心里更踏实了。
紧随救护车后,两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也驶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辆中巴。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白大褂、气质不凡的医生走了下来。
省城距离这里不算远,省里的专家也赶到了。
为首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头发花白,身材清瘦但步履稳健。他一下车,目光就迅速扫过现场。
“他……他是省人民医院烧伤科的吴震教授,我们省烧伤治疗的权威专家!”
曹毅认出了吴震教授,有些吃惊地说道。想不到厂里的大火,把这样的大人物都招过来了。
跟在吴震身后的,是省里的几位专家和省人民医院的医生。
纺织厂的领导简单地接待了一下吴震一行人。
他们很快就投入到了伤员的救治中。
预想中的混乱绝望场景并未见到。
不管是吴教授带队的省城专家,还是市里的急救医生,都感到震惊。
伤员已被分级处理。
轻伤员集中在一侧,由纺织厂护士和红星厂的朱鹏飞进行简单包扎;中重度伤员集中在医务室门口的临时救治点,大部分已经接受了清创、包扎和静脉补液。最危重的几个呼吸道烧伤和深度大面积烧伤伤员,显然已经得到了紧急处理,生命体征相对平稳。
现场虽然人很多,但秩序井然。
工人们帮忙抬伤员、递物资,医护人员各司其职。
吴教授的目光落在一个年轻的医生身上。
那医生正在为一个中年工人处理上肢的深度烧伤。工人烧伤面积大约30%,深二度为主,疼痛难忍。
年轻医生动作很快,但极其细致。
他用生理盐水冲洗创面,剪除坏死的水泡皮时,剪刀的角度和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有生机的组织。
消毒后,他用凡士林纱布覆盖创面,再用干纱布和绷带包扎。
包扎的手法也很讲究,压力均匀,既起到压迫止血、减少渗出和水肿的作用,又不至于过紧影响远端血供。
更让吴教授吃惊的是,这个年轻医生在处理过程中,对一些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做了预防性处理。他在包扎前,在伤员的腋下、肘窝等皮肤褶皱处垫了小块纱布,防止皮肤粘连和压迫性损伤;他还特意检查了伤员手指的毛细血管充盈时间,确保包扎没有影响末梢循环。
这些细节,很多基层医生都注意不到,甚至一些大医院的年轻医生也会忽略。
吴教授越看越惊。
他默默走到一旁,观察着这个年轻人的操作。
不只是手法专业,更重要的是那种沉稳。
在如此杂乱、紧张的现场,他能如此专注、高效,每一个步骤都透着扎实的基本功,清晰的临床思维。
这不是普通的厂医务室医生。
林处理完手头的伤员,直起身,这才注意到身边站着几个陌生的医生。
刚才专注于处理伤员,对他们的到来没在意。
现在看到他们的气质和穿着,尤其是那位老教授,知道他们肯定是省里来的。
吴教授走上前,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单位的?”
林平静回答:“我是红星机械厂医务室的医生,林。”
吴教授点头,继续问道:“你的烧伤处理水平很不错,跟谁学的?”
林神色依旧平静,说道:“在实习的时候跟着带教老师学的,那时动手操作比较多,自己看书也多,就学会了。”
吴教授眼前一亮,看了林几秒,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迅速进入状态,对曹毅和孙东明说道:“现在由我们接手指挥。所有伤员重新评估,按伤情轻重分级转运。市一院、二院的同志负责中重度伤员转运;工人医院负责轻伤员;我们省里的团队处理最危重的几个。”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权威。
现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吴教授快速分工后,特意看向林:“小林同志,你跟着我,协助处理复杂病例。”
“是。”林点头。
虽然被县里救护车接走两个重伤员,但后来又陆续来了几个很重的。
在吴教授团队、市里各家医院医生以及林带领的红星厂小组的紧密配合下,救治工作进入了更高效、更规范的阶段。
省里带来了专业的烧伤敷料,市里医院带来了更多的药品和器材。
伤员被重新评估、分类,然后按照伤情轻重,陆续地抬上救护车。
林跟着吴教授,处理了几个最复杂的病例。
一个合并吸入性损伤和颅脑外伤的伤员,一个伴有胸壁烧伤影响呼吸的伤员。
吴教授一边操作,一边向林提问,考察他的理论知识和应急能力。
林对答如流,提出的处置建议也往往切中要害。
吴教授眼里赞赏的神色越来越浓。
下午三点,所有伤员都得到了专业的处置,并陆续转运至县、市医院。
现场只剩下一些轻伤员,医护人员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
救援暂告段落。
吴教授走到临时搭建的棚子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水。
他已经知道他们到来之前,林是如何组织救援的。
“小林,”吴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你的基础理论和实操水平,尤其是现场急救的组织能力,放在省医院也是一流的,待在厂医务室,屈才了。”
林沉默。
吴教授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撕下一页,用钢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递给林。
林看着纸上的字迹。
吴震,省人民医院烧伤科,电话:省城总机转3582。
“如果想来省城发展,或者遇到解决不了的病例,可以联系我。”吴教授拍了拍林的肩膀,“你这样的人才,应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好好考虑,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说完,他转身走向等候的轿车。
省里、市里的车队陆续离开。
林把吴教授的纸收好,也准备离开了。
纺织厂的领导握着孙东明和林的手,一遍遍道谢,眼泪都出来了。
回红星厂的路上,卡车车厢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靠着车厢壁,随着颠簸摇晃。李冬梅几人带着疲惫与满足,在车厢里睡着了。
回到机械厂,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几人下车。
林对孙东明说道:“孙主任,医务室带去的药品材料全部用完了,厂里需要尽快给我们补充。”
孙东明点头道:“放心吧,我明天就打报告申请,你们都很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医务室晚上就不要留守值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