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老师!”
朱鹏飞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瞬间惊喜,还有难以置信。
随即他快步冲到门口,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您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李冬梅也惊喜地叫起来:“林医生!真的是你!”
她放下手里的器械盘,快步跟过来,脸上满是笑意,“我们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不知道你在县医院怎么样了。”
林看着眼前这两个熟悉的面孔,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
他微笑着走进医务室:“回来办点事,顺便看看你们。这是我在县医院的同事,王志强医生。”
“王医生好!”朱鹏飞和李冬梅连忙打招呼。
“你们好!”王志强笑着点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被林称赞基本功扎实的年轻医生。
“林老师,您回来办什么事啊?是不是县医院的工作……”朱鹏飞有些忐忑地问。
他内心深处其实有点怕听到林在县医院不顺的消息。
林摆摆手:“不是。是我设计了一种新的骨科手术器械,需要厂里帮忙加工定制。刚和孙主任、向主任谈好,他们答应全力支持。”
“设计……手术器械?”朱鹏飞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您……您还会设计器械?”
在他的认知里,医生会看病、会做手术已经是顶天的本事了。
自己设计器械?
这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能力!
这得需要多少机械知识、材料知识和临床经验的积累?
李冬梅也惊讶地问道:“林医生,您也太厉害了吧!连器械都能自己设计?”
林简单解释道:“是一种治疗腿骨畸形和短缩的外固定架,比较复杂。王医生的母亲需要这种手术,但国内没有现成的器械,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做。”
朱鹏飞听完,看着林平静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喻的震撼和敬畏。
几个月前,林手把手教他清创缝合、急症处理;几个月后,林已经在设计开创性的手术器械,解决连大医院都头疼的难题。
这中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林老师……您这……”朱鹏飞喃喃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原本觉得自己在医务室已经能独当一面,进步很大了,可现在一看,自己和林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林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医务室这边怎么样?还忙得过来吗?”
提到工作,朱鹏飞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些自信:“常见的切伤、砸伤、烫伤,还有感冒发烧拉肚子,我现在都能处理得很好。工友们也挺信任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稍微严重点的,像上次那种需要手术的阑尾炎、骨折复位这些,我还是不敢碰,都让他们赶紧转县医院了。”
他看向林,眼神里带着感激:“多亏了林老师您之前教我的那些鉴别诊断要点,还有那本急救手册,我现在至少能判断出什么情况必须马上送医院,不会耽误了。”
林欣慰地点点头:“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基层医疗,最重要的就是及时识别危重症,做好初步处理和正确转诊。你把这一块守住了,就是救了很多人。继续加油,多学习,多总结,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在医务室聊了一会儿,到了午饭时间。
孙东明本想留林和王志强在厂办小食堂吃饭,但林婉拒了,说不想搞特殊,以后可能会经常回来,就去大食堂吃饭,顺便也能见见以前的工友。
孙东明让秘书给他们拿了些厂里的通用餐票。
机械厂的大食堂是一栋红砖大平房,里面摆满了长条桌和长条凳。
正值饭点,人很多,工人们端着饭盒排队打饭。
林和王志强也拿着饭盒排队。
刚排了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林医生!真是您啊!您回来了!”
林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正是之前他做过阑尾手术的刘大柱。
刘大柱穿着一身蓝工装,脸上带着憨厚又激动的笑容。
“大柱,是你啊。”林笑道,“最近身体怎么样?伤口没再疼吧?”
“好着呢!全好了!”刘大柱拍拍肚子,“多亏了您啊林医生!今天中午我请您吃饭!”
说着就要掏自己的餐票。
“不用不用,”林赶紧拦住,“大柱,你的餐票你自己留着,厂里给我们准备了。你的心意我领了。”
这个年代,厂里给职工发的餐票都是有定量的,多请一个人,自己可能就要饿一顿。
林自然不会接受。
刘大柱还要坚持,林态度很坚决。
刘大柱只好作罢,但坚持要帮林打饭。林拗不过他,便由他去了。
轮到林打饭时,窗口后面一个系着白围裙、戴着白帽子的胖阿姨探出头,仔细看了看林,眼睛一亮:“哟!这不是小林医生吗?您可回来了!听说您去县医院高就了?”
“张阿姨,是我。”林笑着打招呼。
“哎哟,可把你盼回来了!”张阿姨一边说,一边拿起大勺,舀了满满一勺白菜炖粉条扣进林的饭盒,又特意从锅底捞了好几片肥瘦相间的肉片盖在上面。
接着打米饭,也是压了又压,垒得冒尖。
旁边的炒土豆丝,又给加了一大勺。
“张阿姨,够了够了,太多了吃不完。”林连忙道。
“多吃点!你看你,去县医院这才几天,感觉都瘦了!”张阿姨不由分说,又夹了两个白面馒头放在饭盒盖上。
“拿着!在县医院工作辛苦,要吃饱!”
林心里感动,连声道谢。
王志强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惊叹。
从进厂门时门卫的热情,到孙主任的全力支持,再到医务室同事的敬重,现在连食堂打饭阿姨都对他格外照顾……
林在这个厂里的威望和受爱戴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厂医的范畴。
这只能说明,他在这里工作期间,是真的用高超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赢得了所有人的心。
王志强对林的敬佩,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打好饭,林、王志强和刘大柱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饭菜很简单,白菜粉条、土豆丝、白米饭和馒头,但分量十足,透着可口的热乎气。
三人边吃边聊,主要是刘大柱在说厂里的新鲜事,林偶尔问问以前几个老病人的情况。
正吃着,食堂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老李!老李你怎么了?”
“呛着了!快!快拍背!”
“不行啊!他喘不上气!脸都紫了!”
“快去医务室!快抬他去医务室!”
林立刻放下筷子,循声望去。
只见十几米外的一张桌子旁,围了一群人,中间一个四十多岁的工人被人扶着,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嘴唇发紫,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惊恐和痛苦。
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微弱气音,完全说不出话。
旁边的工友们急得团团转,有人用力拍打他的后背,但毫无效果。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架起他,就要往食堂外冲,想把他抬到医务室去。
“让开!都让开!去医务室!”
“老李你坚持住!”
但那个工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青紫,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也软了下去。
从发生窒息到出现严重缺氧,不过短短十几秒钟!
林“嚯”地站起来,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