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提到农具厂愿意做，但需要医院支持试制经费，陈院长已经答应去争取。

“肯定没问题！”刘兴国很有信心，“陈院长这么看重你，这事又是对医院有益的好事，院里肯定批！”

“就是，林医生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给医院增光添彩的？医院支持你是应该的！”曾旭也附和道。

大家聊了几句，王志强忽然挤眉弄眼地问：“哎，林，沈同志呢？送回去了？”

“嗯，送回广播站招待所了。”林点头。

“我说林，沈同志这姑娘真不错，你可要抓紧啊！”刘兴国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人漂亮，工作好，性格也好，还这么支持你工作。这样的好姑娘，追求的人肯定多，你可别错过了！”

“就是就是！”其他几个年轻医生也笑着起哄。

林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摆摆手：“你们别瞎起哄，我们就是老同事，互相帮助。没到那一步。”

“对，小两口，就是要相互帮助！”刘兴国打趣道。

见王志强、刘兴国等人还在就沈清秋的事起哄打趣，林果断转移了话题：“好了，都别闹了。说明天的手术吧，那个前臂子宫内膜异位症的病人，我们把手术方案探讨一下，局部皮瓣转位，大家了解好，都做好充分准备。”

这话果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办公室里的气氛立刻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大家都知道要做皮瓣，但对于皮瓣手术，这种只在书上见过的高端技术，都很陌生，现实里更是一个都没见过。

“局部转位皮瓣，关键在于皮瓣的设计和血供的保障。”

林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简单画着，边说道：“第一，要设计一个足够大的皮瓣来覆盖切除后的创面，但蒂部（带血管的部位）要足够宽，不能太窄，否则会影响血运导致皮瓣坏死。

第二，皮瓣旋转的角度不能太大，一般不超过90度，否则蒂部会过度扭曲，同样影响血供。

第三，皮瓣下的筋膜层要仔细分离，保留足够的血管网。

第四，缝合时张力不能太大，避免压迫血管。整个操作要非常精细，对无创技术的要求很高……”

林讲解得清晰明了，几个医生都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这台高难度手术的轮廓有了基本的认识。

“走，我们一起再去看看病人，当面设计一下切口。”林提议。

一行人来到病房。

那位中年妇女已经住下了，看到林带着这么多医生来，心里既紧张又充满希望。

林仔细检查了她前臂肿块的位置和范围，又用手指触摸了周围皮肤的弹性和血运情况。

这家医院没有多普勒探查血管，林只能靠自己手摸，靠经验来定位血管蒂的位置。

他拿出一支蓝墨水钢笔，在妇女的前臂皮肤上，以肿块为中心，画出了一个梭形的切除范围线。

接着，在梭形切口的一侧，又设计了一个更大的、类似扇形的皮瓣轮廓线，并标明了旋转的方向和蒂部的位置。

“大家看，”林指着线条解释道，“切除范围要超出肿块边缘至少1厘米，确保切缘阴性。这个设计的皮瓣，蒂部在内侧，这里有明确的血管穿支。皮瓣掀起后，顺时针旋转大约60度，就可以无张力地覆盖创面。皮瓣的远端血运相对最差，所以设计时要略长一些，必要时可以修剪掉一部分尖端，确保存活。”

王志强、刘兴国等人围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对照着林的讲解，对皮瓣手术的设计原则有了更直观深刻的理解。

病人虽然看不太懂，但见林如此细致专业，心里也更加踏实了。

回到办公室，林又把明天手术注意事项说了一遍。

从科室出来，天色已晚。

回到医院分配的单身宿舍。

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脸盆架。

他用宿舍楼的公共炉子给自己下了碗清汤挂面，吃完后打水洗漱，也早早休息。

天气开始有点热了，没有电风扇，林打算明天去买一台。还要去买一台收音机，这个年代，收音机是重要的娱乐和信息工具，不然晚上也太无聊了。

……

第二天上午，县医院小会议室里，院务委员会正在召开。

院长汪玉海坐在主位，两边分别是副院长陈继学、刘克明，分管护理的副院长郭秀兰，分管纪检的副院长袁泰，分管后勤和器械采办的副院长丁进山。

陈继学将林设计改良手术器械、寻找合作厂的情况，以及前进农具厂赵厂长的要求，详细向院委会做了汇报，并把林绘制的图纸传阅给各位领导看。

“情况就是这样。”

陈继学总结道，“林同志的想法很有价值，这些改良器械一旦试制成功，对提升我院乃至周边地区外科手术水平都有积极意义。前进农具厂有条件做，但需要医院支持试制经费。我的意见是，院里应该立项支持。”

汪玉海院长看了看图纸，又环视众人：“大家都说说看法。”

“我坚决支持！”

刘克明第一个表态，“林同志的技术和能力有目共睹，他设计的器械，是真正从临床需求出发的。这不仅仅是几件器械的问题，更是我院鼓励技术创新、推动医疗水平提升的重要举措。这笔经费，该花！”

陈继学也点头：“我同意刘院长的意见。这是好事，医院应该做坚强后盾。”

郭秀兰副院长看了看图纸，语气平和地说道：“从护理配合的角度看，更精细好用的器械，确实能提高手术效率和安全性。这个方向我是认可的。不过，自制器械涉及生产标准、质量管控等问题，需要谨慎。如果技术上可行、程序上合规，可以试试。”

这时，分管纪检的副院长袁泰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他五十多岁，面色严肃，和张振华是同乡，私下关系不错，对林这个和张振华不对付的年轻医生早有耳闻，并不喜欢。

“陈院长、刘院长的热情可以理解。”袁泰慢条斯理地说，“但是，自制医疗器械，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首先，生产医疗器械需要相关资质和许可证，我们医院没有，那个农具厂更不可能有。没有资质，生产出来的就是‘三无产品’，万一在使用中出了问题，责任谁来负？

病人追究起来，我们医院如何自处？其次，就算做出来了，采购和使用也需要严格的审批流程，不是我们几个人开个会就能决定的。我认为，还是要稳妥起见，不建议医院牵头搞这种自制器械，风险太大，困难太多。”

袁泰话音刚落，分管后勤和器械采办的副院长丁进山接话。他是急诊科主任丁一水的堂哥，对于林在急诊科推行分诊制度、触动了他堂弟利益的事，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袁院长说得对。”

丁进山扶了扶眼镜，“我们器械采办，首要原则就是合规。所有采购的医疗器械，必须有国家批准的注册证、生产许可证。自制器械，根本没有这些证件，我们后勤科是绝对不敢采购、入库、发放的。这是原则问题，出了问题，上级追查下来，我们都得挨处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就算抛开资质不谈，从经济角度考虑也不划算。医院自己投入经费试制，成功了还好，万一失败了，钱就打水漂了。就算成功了，我们一个医院的用量才多少？为了这点量去开模、生产，分摊下来，成本可能比直接去省医药公司采购正规厂家生产的新器械还要高！何必费这个劲？”

面对两位副院长的质疑，陈继学早有准备。

他提高声音说道：“两位院长担心的资质问题，我们可以去积极申办！县里、地区卫生局，对于这种有利于医疗水平提升的技术革新项目，是有可能给予特事特办、开辟绿色通道的！只要我们做出来的东西确实好、确实安全有效！”

他看向汪玉海院长，语气提高了些：“至于成本和市场，眼光不能止于我们医院！如果林设计的这些器械真的像图纸上这么先进好用，一旦试制成功，通过了验证，我们完全可以和农具厂合作，申请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进行小批量生产！到时候，不仅我们医院用，全县其他卫生院、周边县市医院，甚至市里的医院，都可能来采购！这是一个潜在的大市场！做好了，不仅能收回成本，还可能为医院创造利润，反哺医院建设和发展！这怎么能只看眼前一点采购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