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随手拿起桌上一张空白病历纸和钢笔,寥寥几笔,迅速勾勒出一个新的外固定架草图。
这个草图在原有环形框架基础上,增加了用于同时矫正成角畸形和进行纵向延长的特殊部件和调整装置。
“大概是这样,”林指着草图解释,“这里用于截骨后固定并逐步矫正成角,这里用于安装延长杆,每天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将骨断端拉开,让新骨在间隙中生长,从而达到延长的目的。”
办公室里的医生,包括洪劲、孙和平,甚至胡有为,都围过来看。
看着那简洁却精准的草图,听着林清晰的解释,所有人都再次被深深震撼。
这不仅仅是一张草图,而是一个完整、成熟、可立即实施的手术治疗方案!
林对这种复杂矫形技术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信手拈来、融会贯通的境界!
“太好了!林医生,那……那什么时候能做手术?”孙小海激动地问,恨不得马上就能做。
林说道:“首先需要根据你的具体情况,定制专属的器械。定制需要几天时间。器械好了,消毒准备好,就可以安排手术。”
孙小海急切地说:“林医生,定制能不能快点?我……我可以多出点钱!只要能早点做手术,多少钱我都愿意!”
林点头,说道:“如果你很着急,我今天就把详细的器械设计图画出来,明天送去合作的工厂定制,预计三天左右能出成品。然后送到市医院消毒,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好好好!就这么办!谢谢林医生!”孙小海连连道谢。
事情谈妥,洪劲和孙和平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胡有为这时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林医生,这是上次从您这儿拿的那套改良器械样品。我回去跟公司领导汇报了,领导也试用了一下,都夸好。但是……我们公司主要是做人体内植入的钢板、螺钉那些耗材的,这种手术操作器械,暂时还没有生产计划。领导说,等以后公司业务拓展了,一定第一个找您合作!实在抱歉……”
林接过器械,神色平静,并没有失望:“没关系,我理解。谢谢你们公司的认可。”
一旁的孙和平听了,忽然开口道:“林医生,如果你需要找正规的医疗器械厂合作生产这些改良器械,我倒可以引荐一下。市里有家医疗器械厂,规模和技术都不错,和我们医院也有合作。下次你来市里,我可以带你去接触一下。”
林点头:“那太好了,谢谢孙主任。”
送走了洪劲、孙和平一行,林没有耽搁,立刻回到办公桌前,铺开绘图纸,拿出绘图工具,开始详细绘制孙小海那套定制外固定架的图纸。
他全神贯注,下笔精准,一张张部件图、装配图、甚至简单的受力分析图,在他笔下快速成型。
整个上午,他几乎没怎么抬头。
快到中午时,一套完整、详细、标注清晰的器械图纸终于完成。
“强哥,”林收拾好图纸,“我下午得再去一趟机械厂,把图纸送过去,跟他们交代清楚加工要求。”
“我去送!”王志强立刻站起来,抢着说道,“你上午画图够累的了,下午还得处理科里的事。跑腿的活交给我,我骑自行车去,保证把图纸和要求清清楚楚交代给赵厂长他们!”
林想了想,点点头:“也好,那就辛苦你了,强哥。一定要跟向主任把每一个尺寸、公差、材料要求都说清楚,这是定制器械,精度要求高。”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王志强接过图纸,用牛皮纸袋装好。
下午,院委会的紧急通知下来了,要求林、张振华、罗德礼、丁一水四人,立刻到小会议室开会。
张振华接到通知时,心里“咯噔”一声,不祥的预感强烈到了极点。
他强撑着走到普外科,想找罗德礼一起过去,顺便再打打气。
罗德礼脸色煞白,眼神躲闪。
丁一水也已经等在那里,额头全是冷汗。
“记住,咬死不认!”张振华压低声音,给自己也是给另外两人打气,“他们没有证据!”
罗德礼和丁一水胡乱地点着头,眼神里的心虚根本藏不住。
三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小会议室。
林已经先到了,平静地坐在一旁。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院长汪玉海坐在主位,脸色沉郁。
副院长陈继学、刘克明、袁泰、丁进山分坐两侧。
卫生局纪检组的郭副局长也在场,面色严肃。
看到这个阵仗,张振华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腿都有些发软。
罗德礼和丁一水更是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都坐吧。”汪玉海院长声音低沉。
几人落座。
张振华强迫自己挺直腰背,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陈继学副院长目光锐利地扫过张振华、罗德礼、丁一水三人,最后落在张振华脸上,开门见山,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经卫生局调查组和我院联合调查,并通过笔迹鉴定等证据,现已查明,向卫生局匿名举报林医生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创伤科主任,张振华!”
“轰”的一声,张振华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虽然早有预感,但被当面指认,依然如同晴天霹雳。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尖厉地否认:“不!不是我!陈院长,你们搞错了!那举报信不是我写的!笔迹……对,笔迹肯定不一样!那是诬陷!”
陈继学冷笑一声,将一份材料“啪”地拍在张振华面前的桌子上。
是举报信的复印件。
“张振华,你看清楚!这上面的字,虽然你刻意改变了些书写习惯,但一些关键字的笔画结构、起笔收笔的特点,经过鉴定,和你的笔迹特征高度吻合!这是专业鉴定人员的结论!”
张振华浑身颤抖,拿起那份复印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他确实改了笔迹,但有些多年的书写习惯,不是说改就能完全改掉的……
“这……这也不能完全确定就是我!可能是有人模仿!”张振华做着最后的挣扎,额头冷汗涔涔。
“模仿?”陈继学又拿出另一份东西,那是一张从张振华办公室废纸篓里找到的、揉成一团又展开的信纸草稿。
上面涂涂改改,写的内容,正是举报信的雏形!
而这张草稿上的字迹,是张振华再熟悉不过的、他日常的笔迹!
陈继学将这份草稿推到张振华眼前,声音冰冷:“那这张从你办公室废纸篓里找到的草稿,你怎么解释?上面的内容,和举报信如出一辙!这笔迹,是你张振华的吧?!你还想抵赖?!”
张振华死死盯着那张草稿,那是他写废了揉掉准备重写,后来忘了处理的!
一瞬间,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面色惨白如死人,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椅子上。
他下意识地、充满绝望、又有些求助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罗德礼和丁一水。
罗德礼立刻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仿佛事不关己。
丁一水更是把脸扭向一边,身体微微发抖。
陈继学的目光也随之扫向罗德礼和丁一水,语气严厉:“据我们调查,张振华在实施举报前后,曾多次与你们二人密会。你们对此,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罗德礼赶紧抬起头,脸上挤出一副震惊和无辜的表情:“陈院长,郭局长,这事我们真不知道啊!张主任是找我们聊过天,抱怨过……啊不是,是讨论过工作,说林医生年轻气盛什么的,但我们绝对没参与举报!更没商量过!这完全是他个人的行为!”
丁一水也连忙附和,声音发抖:“对对对!我们就是私下发发牢骚,绝对没有参与写举报信!这是张主任他自己干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张振华听着这两人急于撇清关系、甚至倒打一耙的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血红,指着他们,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因为极度的愤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