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刘兴国在食堂吃完午饭，回到创伤科。
林先去午睡了一会儿。
午睡起来，洗了把脸，便来到王志强母亲的病床前。
“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林温和地问道。
王母靠着枕头坐着，她撩起裤腿，露出那套结构复杂的环形外固定架，脸上带着笑容：“林医生，好多了！腿上不疼了，就是这架子有点沉。”
林仔细检查了外固定架的固定情况，又看了看钉道周围的皮肤，没有红肿渗出。
他轻轻转动一个连接杆上的螺母，做了微调。
“恢复得很好，软组织肿胀基本消退了，血运稳定。”林直起身，对站在一旁的王志强说，“强哥，阿姨可以出院了。”
“真的？”王志强惊喜道，“这么快就能出院了？”
“回家休养更方便，也利于康复。”林解释道，“不过出院后要注意几点，第一，保持钉道清洁干燥，每天用碘伏消毒两次；第二，不要碰撞外固定架，睡觉时注意姿势，最好是垫高一点；第三，每天按照我教的方法，定时转动螺母进行延长调整，每次转四分之一圈，一天四次；第四，有任何红肿、疼痛加剧、或者钉子松动，立刻回医院找我。”
他一口气交代了所有注意事项，语速平缓但清晰。
王志强连连点头，拿出小本子认真记下：“记下了，林，你放心，我妈已经会调整了，我也写下来，贴在家里，也告诉我爸，一定严格按照你说的做！”
王母很激动，对林感激道：“林医生，真是太感谢你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有希望治好……你是我们王家的大恩人啊！”
“阿姨，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林摆手道。
“林医生，等我这腿好了，你一定要再来家里吃饭！”王母热情地邀请，“上次你来得匆忙，阿姨都没好好招待你。下次来，阿姨给你做我最拿手的红烧肉！”
林笑着点头：“好，阿姨，等您腿好了，我一定去。”
接下来的两天，林没有做特别重大的手术。
第三天早上，创伤科早交班刚结束，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值班护士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连忙朝林喊道：“林医生，您的电话！市里打来的！”
林走过去接过话筒：“喂，我是林。”
“林医生，我是梁宏远！”电话那头传来市第一医院梁副院长的声音，语气带着兴奋，“有个好消息！市轻工局的王副局长，还有咱们市光明医疗器械厂的周永明厂长，对你设计的改良手术器械和外固定架非常感兴趣！他们想今天上午过来县医院，和你当面商谈合作开发生产的事！你看方便吗？”
林略一沉吟，答道：“欢迎。我这边没问题。”
“太好了！他们大概半个小时后出发，估计十点左右到你们医院。”梁宏远说，“林医生，这是个好机会！光明厂是咱们市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的医疗器械厂，如果能和他们合作，你的设计就能更快地转化为产品，惠及更多医生和患者！”
“谢谢梁院长牵线。”林真诚道。
挂了电话，林对办公室里的医生们简单说了一下情况，便转身去了副院长办公室。
陈继学正在批阅文件，见林进来，笑着问：“林，有事？”
“陈院长，市里的梁宏远副院长刚来电话。”林把轻工局领导和医疗器械厂负责人要来商谈合作的事说了一遍。
陈继学听完，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钢笔，高兴地说：“这是大好事啊！光明医疗器械厂我知道，是市里的重点企业，以前主要生产一些基础骨科器械和外科用品。如果能和他们合作，你的设计就能正规化、规模化生产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的肩膀：“走，跟我一起去向汪院长汇报！这事院里必须全力支持！”
两人来到院长办公室。
汪玉海院长见两人一起进来，有些意外：“老陈，林医生，什么事？”
陈继学把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汪玉海听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这是大好事！林同志的设计能得到市里领导和正规厂家的认可，说明我们医院支持技术创新的路子走对了！这样，等会儿人来了，直接请到小会议室。我也参加，代表医院表明我们的态度！”
上午十点过五分，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驶入县医院大门。
轿车在门诊楼前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干部，神情严肃，颇有领导风范。这是市轻工局王副局长。
他身后是个四十出头、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的男人，气质干练。这是光明医疗器械厂的厂长周永明。
最后下车的是梁宏远副院长。
陈继学和汪玉海已经等在门口，见人下车，立刻迎了上去。
“梁院长，欢迎欢迎！”汪玉海热情地伸出手。
梁宏远和汪院长握手后，介绍了另外两人。
汪院长又热情地伸出手打招呼。
“汪院长，打扰了。”王副局长握手时语气客气，但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后面的林身上，“这位就是林医生吧？”
林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伸出手：“王局长好，周厂长好，我是林。”
王副局长打量着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医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笑容：“林医生，年轻有为啊！梁院长和洪教授可是把你夸上天了！”
周永明也和林握手，语气认真：“林医生，久仰大名。你设计的改良器械样品，我们厂技术科已经仔细研究过了，确实很有想法！”
寒暄过后，一行人来到医院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条桌，两边摆着木椅子。
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的标语。
大家分宾主落座。
医院方面是汪玉海、陈继学、林；市里方面是王副局长、周永明、梁宏远。
院办的文员端来茶水，用的是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
王副局长先开口，语气郑重：“汪院长，陈院长，林医生，今天我们过来，主要是受市轻工局委托，来商谈林医生设计的医疗器械合作开发生产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林，目光里带着赞赏：“林医生，你设计的这些改良手术器械，我们轻工局的同志看了，评价很高！设计合理，理念先进，非常符合临床需求。我们市里有你这样的人才，是件大好事！局领导很重视，希望能把你的才能充分发挥出来，设计出更多更好的医疗器械，造福人民群众！”
汪玉海连连点头：“王局长说得对！我们医院也是这个意思。林同志来院时间不长，但展现出的能力和创新精神，让我们非常欣慰。医院一直全力支持他的技术探索和创新实践！”
林平静地说道：“谢谢王局长和各位领导的认可。作为一名医生，能用自己所学报效国家、服务人民，是我的本分。如果我的设计能对提高医疗水平有所帮助，我很愿意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话说得朴实而真诚，让在座的人都连连点头。
王副局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林医生有这份心，很难得！”
这时，周永明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份资料，还拿出一套改良的器械。
林知道肯定是市医院提供给他的。
周永明开始从专业角度分析，说道：“王局长，汪院长，我从事医疗器械生产管理十几年，对国内外器械市场有一定了解。林医生设计的这些改良器械，我仔细研究过，特点非常鲜明。”
他拿起一把改良持针钳：“比如这个持针钳，手柄根据手部曲线做了优化，握持更舒适，长时间操作不易疲劳。钳口的夹持面做了防滑处理，夹持更稳固。这些改进看似简单，但非常实用。”
他又拿起血管镊：“再看这个血管镊，镊尖做了特殊抛光，更加光滑，减少对血管内膜的损伤。镊身的弹性和开合力经过精心设计，既保证夹持力，又不过度用力。”
周永明放下器械，语气变得兴奋：“最重要的是，林医生的这些设计，完全可以平替进口器械！现在国内医院用的高端器械，大部分依赖进口，价格昂贵，很多基层医院根本用不起。如果林医生的设计能批量生产，质量达到要求，价格肯定比进口货低得多，能大大减少国内医院的支出！市场潜力巨大！”
他顿了顿，看向林，眼神热切：“至于林医生设计的那套环形外固定架，那就更了不起了！那完全是开创性的新产品！据我了解，国内根本没有同类产品，市场完全是空白！光是国内的需求，规模就不可想象！如果做得好，质量过硬，甚至有可能出口创汇，为国家创造外汇收入！”
这番话分析得透彻，前景描绘得令人振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片赞同的声音。
王副局长激动道：“周厂长分析得对！这正是我们局里看重的！不仅仅是几件器械的问题，这是关系到打破国外垄断、降低医疗成本、甚至出口创汇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