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怡从更衣室找来一件备用的白大褂递给林:“林医生,您穿上这个。”
林接过白大褂,这件白大褂比他在县医院穿的质地要厚实些,左胸口袋上方还绣着“江北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几个小红字,只是没有胸牌。他利落地穿上,扣好扣子。
三人离开烧伤创伤科,快步朝急诊科走去。
走廊里,李文博一边走一边说:“林医生,您是县医院来的,可能没见过我们附一院急诊的场面。我们这里每天要处理大量外伤,尤其是晚上,打架斗殴、车祸外伤特别多。我在急诊轮转过三个月,处理过不少严重外伤,最复杂的一个是腹部刀刺伤合并肠破裂,我跟着老师做了四个多小时手术才救回来……”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话里话外都在强调省城大医院的工作量和病例复杂性。
林平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嗯,省城医院外伤确实多,伤情也确实更复杂。”
李文博又说了一些他救治过的严重外伤。
何静怡在一旁听得有些尴尬,忍不住拉了拉李文博的袖子:“文博,少说点。林医生是吴教授请来的讲师,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李文博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说的是事实嘛。咱们附一院的急诊,和县医院肯定不一样。”
快到急诊科时,李文博特意转向林,语气带着几分交代的意味:“林医生,等会儿到了急诊,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学习一下我们处理外伤的流程。病人多,场面乱,你不熟悉情况,最好不要乱动,免得增加麻烦。”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显,你一个县医院来的,看着就行,别添乱。
林神色不变,点头道:“我就是来学习的。”
何静怡有心想说李文博几句,但一想到他的性格,自己说了肯定也白说,索性就不说了,只希望林医生真的有过人之处,到培训班上展示出来,好压一下李文博的傲气。
三人走进急诊科。
眼前的场面确实有些混乱。
急诊大厅里或坐或躺挤着十几个伤员,大多二十来岁,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头发留得老长,一看就是社会上的“溜子”。
有人捂着流血的额头,有人抱着受伤的手臂,有人在骂骂咧咧。
“医生!先给我看!我流了好多血!”
“凭啥先给他看?老子胳膊都动不了了!”
“你们医院怎么办事的?让我们等这么久!”
两个急诊医生和三个护士忙得团团转,既要处理伤员,又要安抚情绪,显得力不从心。
林快速扫视全场,眉头微皱。
这些伤员轻重混杂,没有按伤情分类,全都挤在一起。
急诊医护显然对这种群体性外伤事件缺乏应对经验,场面有些失控。
要是换了武田县医院,经过他建立的分诊制度训练,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混乱场面。
一个三十多岁的急诊医生看见李文博和何静怡,像见到救星一样:“李医生,何医生,你们来得正好!快,各自负责一个伤员!先处理出血的!”
李文博虽然刚才在走廊里说得头头是道,但真看到这场面,脸上也露出一丝紧张,他也从没处理过这么多外伤的,并且都是些溜子,脾气都很臭,处理不好,还有可能被骂,甚至被打。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一个手臂有伤口但出血不多的伤员:“你,跟我来处置室!”
那伤员骂骂咧咧地跟着李文博走了。
何静怡更紧张,她只是个研究生,临床经验有限。她环顾一圈,选了一个手臂有较小伤口的年轻男子:“你……你也来处置室吧。”
她又看向林:“林医生,您……您跟我一起吧,帮我搭把手。”
林点头:“好。”
三人走进一间处置室。
处置室不大,靠墙摆着两张处置床,中间用布帘隔开。
李文博带着他的伤员在左边,何静怡带着伤员在右边。
林帮何静怡做术前准备。
省里大医院就是更规范,各种物品都分门别类地放在柜子里,做好了标记,很容易找到。
林打开清创包,准备麻药和缝线。
何静怡让伤员躺上处置床,解开他的衣袖。
当伤口完全暴露时,何静怡愣了一下。
伤口在男子左上臂外侧,长约五厘米,深及皮下。
伤口不复杂,但麻烦的是,伤口正好横穿过一只青黑色的蝎子纹身!
那蝎子纹得挺精细,蝎尾翘起,蝎钳张开,颇有几分凶狠的气势。
现在伤口从蝎子身体中间切开,蝎子成了两半。
“医生,怎么样?能缝好吧?”伤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留着长头发,穿着花衬衫,语气里带着混不吝的劲儿。
何静怡有些为难:“伤口能缝好,但……但这个纹身,缝起来后可能会有点……不好看。疤痕可能会让蝎子变形。”
年轻人咧嘴一笑:“其他地方的疤无所谓,但这蝎子必须给我缝好看!老子以后还靠这蝎子唬人呢!”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医生,你要是给我缝毁了,蝎子不好看了,我可要赖上你啊!”
何静怡心里一紧,勉强笑道:“我……我尽力。”
她开始操作。
戴手套,消毒,铺巾。
动作标准,但能看出生涩。
局麻打得还算顺利。
清创时,她仔细修剪伤口边缘,尽量保留纹身皮缘的完整性。
林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何静怡的基本功不错,步骤规范,只是不够熟练。
到了缝合环节,问题出现了。
何静怡拿起持针器,夹好缝针,对准伤口皮缘。但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从没缝过带纹身的皮肤!
纹身的色素颗粒在皮下,缝合时既要对合皮缘,又要尽量让纹身图案连贯,难度比普通缝合高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手抖得更厉害了。
伤员看在眼里,眉头皱起:“医生,你到底行不行啊?手抖成这样怎么缝?”
旁边的李文博正在处理自己的伤员,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一眼。
他看出何静怡的紧张,想帮忙,但他自己也没把握能把纹身缝美观。这种特殊的皮肤,需要极高的缝合技巧。
何静怡又试了一次,针尖在皮肤上方颤抖,就是不敢下针。她既紧张又失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伤员不耐烦了:“不行就换医生!别耽误时间!更别把我的蝎子缝丑了!”
何静怡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红。
就在她快要绷不住的时候,一只戴着无菌手套,宽大又修长的手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