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命挣扎,嗓子喊得都破音了:
“你们搜!再搜!肯定藏别处了!这傻子把枪转移了!”
两个便衣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炕上的褥子全给掀了,柜子门拽得嘎嘎响,灶台底下扒得全是灰,连搪瓷碗都翻了个个儿。
还是啥也没有。
郑少华站在门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脸上那笑还挂着,可眼睛里啥表情都没有。
他慢慢走进屋,走到炕洞边,弯腰往里瞅了一眼。
空的。
直起身,目光又落在杨林松身上。
杨林松挠了挠头:“郑组长,我是真不知道她说啥枪。她是我大伯娘,脑子一直不太灵光,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郑少华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那笑,让人后脊梁一阵一阵发紧。
“杨同志,你们村的人……”
他顿了一拍,慢悠悠接着说:
“脑子都不太灵光?”
杨林松憨憨地点头:“乡下人嘛,没见过啥世面。”
郑少华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张桂兰一眼。
就一眼。
张桂兰浑身一哆嗦,两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了。
“带回去,慢慢问。”
郑少华扔下这句话,迈了出去。
天已经擦黑了。
他站在村道上扫了圈四周,拢了拢大衣领子:
“这地方没地儿歇,我回县招待所。”
他转头冲身后的便衣抬了抬下巴。
“留一辆车,十个人,盯着这儿。”
说完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把这婆娘的事儿处理利索,我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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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吉普和一辆卡车的尾灯亮起来,碾着积雪往村外开。
红光在雪地上拖了两道长长的印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叫黑暗吞了。
另一辆卡车和十个便衣留在村口,跟钉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
杨林松站在土坯房门口,盯着尾灯消失的方向,心里犯琢磨。
周铁山和王大炮不知啥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王大炮压低嗓门:“那枪呢?咋没了?”
杨林松摇了摇头:“不知道。”
周铁山皱着眉,声音压得更低:“你藏了枪,咋不跟我吱一声?”
顿了一下,又瞅着王大炮补了一句:“还有你大炮,你也替他瞒着?”
王大炮没说话,杨林松也没吭声。
他脑子里把藏枪的始末盘了一遍:
周铁山来村里以后,他就把枪藏进了炕洞,再没动过那个箱子。
上回杨大柱和赵四偷他的钱票和虎皮,也是趁他不在家翻的炕。
赵四?
胳膊被他整废了以后,这阵子压根没露过面。
再说戒严好几天了,邻村的人也进不来。
那就只剩一个人。
杨大柱。
可那怂货,连看见他磨刀都吓得从墙头上摔下去,上次要不是赵四撺掇,他哪有胆子偷东西?
更别说碰枪了。
杨林松眯了眯眼,把这个念头硬生生压下去。
没凭没据的事儿,先不急着下结论。
当务之急,是郑少华留下的那十个便衣。
还有他那句“我再回来”。
他转身进屋,把油布叠好,把箱子推回炕洞。
周铁山跟进来,把门带上了。
三个人蹲在黑咕隆咚的屋里,没点灯。
王大炮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死死的:
“那姓郑的留下一车子人,明摆着就是监视咱!现在咋整?”
“今天没让他进着核心区,已经算是烧高香了。林松,你说下一步咋弄?”
周铁山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不是两短一长,也不是两长一短,是陌生的节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