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51文学 > 乔正君林雪卿 > 第25章 广播站员(三合一大章)

第25章 广播站员(三合一大章)

门是被林小雨撞开的。

“姐夫!姐她——”小姑娘声音尖得发慌,话没说完就拽着乔正君往屋里扯,“你快去看看!”

乔正君刚放下擦了一半的弓,手上还沾着桐油味,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心头猛地一沉。出事了?

他大步跨进里屋,帘子掀开的刹那,却定在了原地。

昏黄的煤油灯下,林雪卿背对着门,上半身衣衫褪到了腰际,正拧着毛巾擦肩胛骨那片肌肤。

灯影在她光裸的脊背上流淌,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耸动,像两片欲飞的蝶。

水珠顺着凹陷的脊柱沟往下滑,没入腰间堆叠的粗布衣衫里。

她听见动静,惊惶转身,湿漉漉的毛巾“啪”地掉进木盆。

“你……!”她脸“轰”地烧透了,手忙脚乱抓过炕上的旧褂子往身上捂,“小雨你……正君你怎么……”

乔正君已经看清了帘子缝底下那双飞快溜走的小脚丫,还有那声压得低低的窃笑。

被那丫头耍了。

“我……我去看看火。”他转身要走,喉头有些发紧。

“等等。”

林雪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细细的,带着颤。

乔正君停下脚步。

“……能进来一下吗?”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够不着背。”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遥远的狗吠,能听见自己胸腔里一下比一下沉的心跳。

乔正君背对着她站了两秒,转身,弯腰捡起那块湿毛巾。

林雪卿把褂子虚虚拢还在颤巍巍的胸前,重新背过身去。

光裸的背脊绷得笔直,上面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在煤油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乔正君移开目光,把毛巾在手里攥了攥,展开,然后——落了上去。

触到那片肌肤的瞬间,他感觉到手下的身体猛地一颤,皮肤霎时泛起一层薄红。

他也僵了一下,但动作没停。

毛巾沿着脊骨,从上往下,慢慢地擦。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避开那些结痂落疤的旧痕。

她的皮肤很薄,肩胛骨下面,能摸到细微的骨节。

他力道放得很轻。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毛巾摩擦皮肤沙沙的声响,还有两个人压抑着的、有些乱的呼吸。

擦到腰窝那里时,林雪卿肩头微微瑟缩了一下。

乔正君停手,发现毛巾已经凉了。

“……好了。”她声音闷闷的,飞快穿好褂子,系扣子的手指有点抖。

她慢慢转过身,仍不敢抬头,只盯着炕席纹路:“……谢谢。”

乔正君“嗯”了一声,把毛巾搭回椅背:“小雨那丫头,欠收拾。”

林雪卿抿嘴想笑,脸颊却烧得厉害,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嗯”之后,屋里的安静,和刚才又不太一样了。

“明天……”她终于抬起头,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李主任让你去武装部,会不会……又要进山?”

话题转得生硬,可两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乔正君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危险的事。”

林雪卿抿嘴沉默。

她知道,这话问了也是白问。

就算真是危险的事,他该去还是得去。

他就是这么个人。

“早点睡吧。”乔正君站起身,高大的影子一下子罩住了她,“明天还得早起。”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淡淡的桐油味。

“嗯。”林雪卿轻轻应了一声。

这一夜,三个人都睡得出奇地沉。

只是睡梦中,林雪卿依稀听见乔正君翻了个身,在黑暗中静静听了很久窗外的风声。

好像那风里,藏着明天要来的一件事。

天还黑着,乔正君就起来了。

林雪卿迷迷糊糊听见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刻意放轻的开门关门声。

她没睁眼,只是在被窝里蜷了蜷身子,听着那脚步声踩着冻硬的土路,渐渐远去。

~

武装部那间办公室,乔正君不算陌生。

推开门,一股子煤炭炉子的暖气和旧报纸、墨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开山已经在了,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坐。”

乔正君在对面的硬木椅子上坐下。

椅子腿有点短,他坐得直,视线正好和李开山齐平。

“两件事。”

李开山放下搪瓷缸子,手指点了点桌上盖着红章的文件,“第一件,公社的表彰下来了。‘先进生产者’,五十块钱,三十斤粮票。”

他把文件推过来。

乔正君接过,目光落在那方鲜红的公社大印上。

纸很薄,捏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可他知道这薄纸后面代表的东西。

“谢谢李主任。”

“谢我干啥,你自己挣的。”

李开山摆摆手,身子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脸上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淡了点,换上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点考量的神情。

“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公社广播站,缺个播音员。要求识字,口齿清楚,政治背景干净。”

他抬起眼,看着乔正君:“我想推荐林雪卿。”

乔正君愣住了。

广播站?播音员?这个词儿,和他每天打交道的山林、野兽、弓箭、土坯房,隔着太远的距离。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干净,体面,坐在屋子里,对着个铁疙瘩说话,全公社都能听见。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工分还高。

是“好工作”。

人人都知道的好工作。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高兴,而是一种本能的审慎。

“她……能行?”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不行?”李开山像是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高中毕业,在知青点表现也不错,就是性子静了点。这不是啥大毛病,练练就好。”

“当然,最后还得王干事那边考核说了算。但我估摸着,问题不大。”

乔正君沉默着,摩挲着椅子粗糙的扶手。

他眼前闪过昨晚昏黄灯光下那片微微发抖的脊背。

这个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或许,能让她眼里的光,更亮些,更稳些。

“这工作…”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李开山,“安生么?”

李开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点无奈,又有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小子……心思比老林子里的狐狸还重。放心,广播站就在公社大院里头,安全的很。就是念念通知,宣传政策,能有啥危险?”

乔正君没立刻接话。

他又沉默了几秒,心里把广播站、工作、还有林雪卿可能面对的一切,都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

良久,他点了点头:“我回去问问她。”

“行。”李开山站起身,绕过桌子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好好说。明天给我个准信儿。”

刚出楼道,一抬眼,正好撞上王守财从对面办公室出来。

乔正君脚步一顿,故意朝他扬了扬手中奖品。

王守财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皱纹都挤在一起,难看至极。

“感谢公社的馈赠!”乔正君再次扬了扬,声音不高不低,“要不是王会计上次没收我家袍子腿……我怎么会……”

他不等回复,扭头向大门走去。

背后那阴毒目光刺得他背脊发寒。

就自己和王家的恩怨……恐怕王守财最迟明晚,就会拿播音员这事来挑刺。

~

从武装部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乔正君没直接回家,脚步一拐,去了供销社。

柜台上摆着的白面,装在半人高的布袋里,敞着口,露出雪白细腻的粉末。

他看着售货员用大秤盘子称出十斤,牛皮纸包好,麻绳扎紧。

又指了指玻璃罐子底下那些碎茶叶末子:“二两。”

钱和粮票递过去,换回实实在在的东西,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推开院门,先看见的是绳子上晾着的那三张狼皮。

已经用草木灰仔细搓洗过,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开,毛色油亮。

林雪卿正踮着脚,用手把皮子边缘抻平。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一眼就落在他手里提着的东西上。

“回来了?”她迎上来,目光在那鼓鼓囊囊的纸包和茶叶罐子上打了个转,“这是……”

“白面。茶叶。公社奖励的。”乔正君把东西递过去。

林雪卿伸手接,指尖碰到粗糙的牛皮纸,又碰到他温热的手背,微微颤了一下。

她捧住那包白面,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喉头动了动,声音有点哽:“这么多……”

“还有。”乔正君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件和卷着的钱票,一起放到她手里。

林雪卿低头看着。

盖着红章的文件,嘎嘎新的五张十元钞票,印着粮食图案的浅黄色粮票。

这些东西,硬硬的,凉凉的,贴在掌心里,却烫得她心口发疼,眼眶瞬间就红了。

“正君,你……”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努力忍着不掉下来。

“别哭。”乔正君声音低沉,抬手用指腹很轻地蹭过她眼角,“好事。”

他把广播站的事,李主任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

林雪卿像是没听明白,或者说,听明白了,却不敢相信。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的水光晃动着,映着乔正君平静的脸。

“我?……播音员?”

“嗯。李主任觉得你合适。”乔正君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有文化,条件够。”

“可我没干过……我、我怕……”

林雪卿的声音抖得厉害,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张表彰文件,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巨大的、从天而降的喜悦,瞬间被更庞大的恐慌淹没了。

她行吗?给正君丢人了怎么办?李主任会不会看走了眼?

“没干过,可以学。”

乔正君的话简短,却像锤子敲在钉子上,笃定,“是个机会。出去了,见见人,听听事,总比老闷在家里强。”

林雪卿来回踱步。

在知青点时,看着别人去公社帮忙,心里不是没有羡慕的。

她也想自己有点用,不只是做饭、收拾屋子、带小雨。

“姐!你去!你去呀!”

林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个小炮仗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

“你念书最好听了!晚上讲故事,声音像……像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你去念,准行!”

小孩的话没章法,却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林雪卿心头厚厚的迷雾。

她看看妹妹满是信任和兴奋的小脸,又看看乔正君。

他站在那儿,等着她自己拿主意。

那簇小火苗,“噗”地一下,亮了几分。

“……那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小的,带着试探,也带着破土而出的勇气,“试试?”

“试试总不会错。”乔正君点头,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明天我陪你去公社。”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雪卿,广播站人多眼杂,说话做事要格外留心。王守财和刘慧那边,怕是不会痛快。”

“我不怕。”林雪卿握紧拳头,声音铿锵,“你能从狼嘴里挣回这个家,我也能……试着站直了。”

“好。”乔正君拿出李开山给自己的稿子塞到她手上,“你先熟悉一下!”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