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锡宏听着关新民的话,目光变幻不定,心底五味杂陈。他清楚,按关新民说的去做,并不符合程序,一旦事后追究责任,他这个厅一把手大概率会被追责。更何况关新民现在自身难保,谁知道他承诺的“替你说话”会不会算数?
可若是不照办,他瞄了瞄关新民冰冷的眼神,头皮暗暗发麻,关新民已经对他不满了,对方能把他提拔起来,自然也能把他踢下去,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一时间,郭锡宏陷入两难,心底泛起深深的无力感,他忽然明白,自己其实没得选择。
面对郭锡宏的沉默,关新民没再扯什么过往的旧情,直接拿出上级对下级的压迫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锡宏,这事今天就办了,有问题吗?”
郭锡宏目光一凛,瞬间读懂了关新民话语里的深意,这根本不是询问,而是命令。尤其是关新民那冰冷的眼神,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敢再打马虎眼,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应道,“关书记,没问题。”
关新民见郭锡宏点头应下,脸上总算是有了些许笑容,心底的石头稍稍落地,“锡宏,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好好干,将来你更进一步进入班子担任分管领导也不是没有可能。”
关新民又开始习惯性地给郭锡宏画饼,哪怕他自己早已萌生退意,明面上却依旧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只为稳住身边为数不多的人。
郭锡宏听到这话,心里没有丝毫兴奋,关新民能不能度过眼前这关都还是个未知数,这些许诺不过是空头支票罢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可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顺着关新民的话迎合,“关书记,今后还得靠您继续支持和提携。”
关新民微微一笑,道,“咱们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就显得生分了。”
说完,关新民看了看时间,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催促道,“锡宏,没别的事了,那你先回去,今天就把这事落实了。”
郭锡宏点点头,告辞离开关新民的办公室。
一走出办公室,郭锡宏脸上的紧绷神色瞬间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复杂与不安。作为关新民一手提拔的人,他不敢也没法强行违逆关新民的意志,可一想到省纪律部门的专案组就在东州,他就心底发慌。
表面上看,专案组是冲叶有德来的,是上头决定对叶有德的案子提级查办,可他总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在他看来,若单单是为了一个叶有德的案子,上头特地派了专案组下来,那委实是有点杀鸡用牛刀。只是若是冲着关新民来的,目前也还没更多的风声传出来,但郭锡宏在体制里沉浮了几十年,他一直都有着十分敏锐的嗅觉,也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次的事,他隐隐感觉关新民可能不大妙,这也是他现在不大愿意无脑去帮关新民做事的缘故。
“唉,这时候不好好低调行事,还瞎折腾个啥呢。”郭锡宏暗暗叹了口气,满心无奈,他实在无法理解关新民的决定,这个节骨眼上,本该收敛锋芒、低调避祸,可关新民偏偏要主动搞事,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郭锡宏因为当前的形势而对关新民产生了一些不认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关新民的脸色也逐渐阴沉下来,直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关新民才慢慢收回目光,神情有些阴郁,他现在对郭锡宏已经不单单是不满那么简单,但现在正值用人之际,他只能暂时压下个人情绪,先把眼前的事稳住。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古人诚不欺我。”关新民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悲凉与失望。他太清楚郭锡宏的心思了,无非是看他当前处境不妙,才会首鼠两端、萌生异心。若是没有专案组这档子事,郭锡宏哪里敢有半分小心思?连郭锡宏这种他一手提拔的人都靠不住,更别说其他人了。
关新民忽然想到了楚恒,那个他曾视为最可靠心腹的人,可就是这个人,竟敢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弄死他的朋友。这一刻,关新民心底升起一个疑问:这世上,还有值得信任的人吗?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果真还是靠自己最靠谱!关新民默默想着,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现在谁也不信了,只信自己。不过眼下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有些事,他只能顺水推舟,甚至推波助澜,把局势搅浑,或许,这才是他摆脱当前困境的唯一出路。
脑海里闪过各种各样的念头,下一刻,关新民忽然想起下午省里要召开的会议,各地市的主要负责人都会参加,一个大胆的念头陡然在他心底滋生:要不要趁这个机会也将乔梁拿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野草般疯长,让关新民浑身泛起一阵战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