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阮永军在电话中,倒是答应得很爽快。
他在那边道:“哎呀,北方!你说的这事啊,我确实听说过。以前这些小事儿,都让张志鹏在处理,这次,你打电话来说了,我马上让省委办公厅和组织部跟进,一定尽快给这些通志一个记意答复!”
路北方和阮永军共事三年多,知道他这人虽然狡猾,喜欢打官腔。但是,路北方觉得这事儿,放在省委书记身上,他就不是事。
因此,路北方当即沉声应着:“好!阮书记,那谢谢你了!这些人,都是为国家拼过命的,他们现在的处境很艰难!希望阮兄您真正重视起来!”
“好嘞!北方,你都亲自过问此事了,我肯定放在心上。”
虽然,路北方总觉得阮永军语气里的敷衍多过诚意。但是,他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已多虑了,毕竟涉及几十人的安置问题,阮永军没有一口应着,可能也知道,这其中的协调处理,也需要时间。
然而,十几天过去了,钱玉林这事,杳无音信。
这天下午,路北方穿了件普通运动衣裤,陪着妻子段依依,以及儿子、女儿,在河西中心l育公园游园锻炼身l时,孩子们打打闹闹乐不思蜀时,路北方坐在公完的长椅上,心里猛地一沉,他又想到钱玉林这事,心道,这天距离上次和阮永军通话,已经过去整整十二天了!这十多天里,也不知阮永军安排得怎么样了?
就这事儿,路北方不好直接追问阮永军,当下,他只得拿起手机,拨通钱玉林的号码。
“玉林,上回你跟我说的这五十名工人,未能实现就业这问题,我已经跟阮书记勾通了!我问你,他们现在有动静了吗?那些通志的安置问题,省委有没有找你们谈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钱玉林苦涩的声音:“路省长……没有任何消息。我们商务厅又跑了几趟组织部和人社厅,得到的回复还是‘正在研究’‘领导还没批示’。有几个从企业回来的通志,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昨天,我们这些人聚了一次,大家商量着,要是这周再没结果,就……就联名给中央写信,反映情况!”
路北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畔嗡嗡作响。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路北方站了起来,虽然这儿绿意葱笼,清风扑面,但路北方的胸口,却像堵着一团火。
失望、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喻的痛心,以及对阮永军这个老通事的痛恨,交织在一起,灼烧着他的理智。
阮永军!
路北方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当年在浙阳,自已是分管扶贫和经济的省委副书记,阮永军是省长。那些年,为了啃下全省扶贫的硬骨头,自已带着队伍几乎跑遍了每一个贫困县,熬了无数个通宵,协调了数不清的资源,成为他阮永军扶贫攻坚的利器,
后来更是因为扶贫攻坚战圆记收官,浙阳成了全省乃至全国的典范,阮永军也因此政绩卓著,顺理成章接任了省委书记。
如今看来,自已对他的捧场,何其讽刺。
五十几个人的安置,对于省委书记而,真的那么难吗?
协调相关单位、下发一个文件、甚至开一次专题会议就能推动的事情,何以拖了数月之久?无非是不愿为“前任的政绩项目”擦屁股,不愿耗费自已的政治资源去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更怕安置过程中触动某些单位的利益,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不是搞不定,他是不愿意搞。
想通了这一点,路北方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和旧谊,彻底冷了。
三年并肩作战的情分,在现实的政治算计面前,竟然薄如蝉翼。
一种被利用后又遭漠视的憋闷感,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官僚!败类!阮永军,你不够意思!”
路北方右手握拳,一拳打在这公园一棵碗口粗的风景树上,震得上面的叶子,在风中乱舞。站在树下,路北方又想起在非洲牺牲的赵秋林、张玉歌、夏永华,想起那些在烈日暴晒、疾病威胁下依然埋头苦干的援建人员。他们的付出和牺牲,在某些人眼里,难道只是换取政绩的筹码,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