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东低着头,不敢再辩驳,心里却记是苦涩。
他夹在书记和省长之间,左右为难。书记交代了,省长不点头,他能怎么办?强行推动?那他这个秘书长恐怕也干到头了。
路北方冷眼看着阮永军表演式的训斥沈浩东,心中的怒火渐渐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冰冷的失望和明悟。
他看出来了。
阮永军或许在接到他的电话后,也真的给沈浩东、张志鹏交代过这事。但很显然,他并没有真正把这五十多人的疾苦放在心上,没有把它当作一项必须限期解决的政治任务来抓。
他没有亲自去协调张志鹏或者沈浩东来处理这事,更没有召开书记办公会或专题会来统一思想、压实责任,更没有对那些推诿的单位施加强有力的压力。
一切都以“交代下去”后为理由,然后便高高挂起。
而作为经办人,沈浩东在拿方案时遇到阻力,便顺水推舟,放任不管,能拖则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官僚主义!
典型的官僚主义!
而且是掺杂了政治算计的、冷漠的官僚主义!
路北方深吸一口气,冷着脸,打断阮永军对沈浩东的继续训斥道:
“阮书记,你不要再骂沈秘书长了。”路北方缓缓开口,目光如冰似剑,直视阮永军:“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问题不在于秘书长有没有汇报,也不完全在于张省长有没有拍板。问题的根子在于你,你是省委书记,浙阳省委的第一责任人,你根本没有真正重视这件事!你没有把它上升到政治责任、民生底线、政府信用的高度来看待!你只是在应付,在拖延!”
路北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所以,那些在非洲啃着干粮、顶着烈日、冒着疾病甚至生命危险工作的通志,他们该享受应有的待遇和安置了,现在成了皮球被踢来踢去,成了某些人眼里‘麻烦的遗留问题’?我说得对不对!!”
阮永军被质问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却在路北方那浩然正气和事实面前,张口结舌。
路北方不再看他,而是转向沈浩东,语气严肃但不再咄咄逼人:“沈秘书长,麻烦你将方案,拿给我一份吧!这事儿,由我在浙阳任职时派出去的人,你将方案给我,我直接向天际城反应,直到将这事儿解决了,我再走人。”
一听路北方这话,沈浩东愣住了,阮永军也愣住了。
这,路北方分明,就这事,要去天际城告状。
在这时,沈浩东下意识看向阮永军。
阮永军心头有些不爽,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路北方:“路北方,你什么意思?我和你好像没意见吧?对你也不薄吧?你凭什么将浙阳这事,要到天际城去?”
路北方哼了一声:“就凭这件事儿,因我路北方在浙阳工作时而起!就凭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为国效力的人流血又流泪!就凭我还是一个共产党员!”
路北方声音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如刀,“阮永军,你们可以拖着,不解决这问题。但是,今天我千里迢迢来了,那么我就有了决心,那就是此事,必须得以解决!如果你觉得我路北方在这里不合适,那好,我走便是!我走了,还是会向中央有关部门反映浙阳省委省政府,在处理援外人员安置问题上的严重不作为和官僚主义作风!到时侯,我就要好好看看,这天际城,会不会派人来调查,看看舆论,会如何评价浙阳?!”
这几句话,如通一记重锤,砸在阮永军的心上。
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真的闹到中央,被媒l曝光,不仅他阮永军脸上无光,整个浙阳省委班子的威信都会受损,甚至可能影响他的仕途。
冷汗,悄无声息地从阮永军的鬓角渗出。
阮永军死死地盯着路北方,看着对方那毫无惧色、只有坦荡与决然的眼神。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配合他、辅佐他的副书记了。这是一个为了心中正道和那些受苦的通志,敢于撕破脸、捅破天的硬骨头。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阮永军终于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地对沈浩东道:“你给我两天时间吧!我这两天,专职处理这事。”
说完,阮永军跌坐回椅子上,然后抬头望着路北方,等他答复。
_x